可贺兰烬心中的烦躁并未得到缓解。
王朝恩的心悬了一天,好不容易熬到宫漏显示时辰已晚,贺兰烬终于摆摆手,示意安置。
宫人们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如同听到特赦令般,动作愈发轻巧利落,伺候着皇帝沐浴更衣,只盼着这难熬的一日能尽快过去,陛下能安然入睡,明日或许能有个好心情。
殿内的烛火被捻暗了几盏,只留下墙角两盏长明灯,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。龙榻之上,帐幔低垂,一切都安静下来,仿佛终于可以沉入梦乡。
然而,这边宁静并未持续多久。
“水。”
帐幔内传来贺兰烬低沉而清晰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
守夜的高良儒一个激灵,立刻悄无声息地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,躬身递到榻边。
贺兰烬并未起身,只从帐中伸出一只手,接过饮尽,将空杯递回。
高良儒退回原位,心中默数着更漏,祈祷着陛下能就此安睡。
可不过一刻钟。
“水。”
又是一声。
如此反复。
一夜之间,贺兰烬竟要了四五次水。他并非口渴难耐,那茶水每次也只饮一两口便罢。这频繁的动静,与其说是生理需求,不如说是心神不宁的表现。他显然并未安枕,或许是在榻上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,那无处宣泄的烦躁,便化作了这频频要水的举动。
半晌,帐幔内传来低沉的声音,如同自言自语一般:“司礼监那帮奴才,最会看人下菜碟。”贺兰烬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后宫中若是有人因此克扣了份例,这炎热的夏季若是没了冰,定不能安然入睡。”
高良儒心中猛地一凛,一时没明白过来话中深意:“回皇上,有了上次的教训,司礼监断不敢如此!各宫娘娘的份例皆是定例,记录在册,按月发放,无人敢擅自克扣。”他悄悄抬眼觑了觑帐幔里的身影,猛然醒悟,又补充道,“尤其是栖霞宫,奴才前两日还特意查看过记录,一应物品,包括夏日用冰,皆是足量供给,并未短缺。”
贺兰烬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榻上敲了敲,并未对太监的“特意查看”表示赞许或疑问。他的目光投向被摇曳的烛火映照得有些扭曲的景象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低声像是自语,又像是说给高良儒听:“那……便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重重地砸在高良儒的心上。
皇上他……这是在担心云嫔睡不好?
高亮立刻明白了,无论云嫔是因何被撤了牌了,也无论皇上表面上态度如何,这份隐藏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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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动声色下的惦记却是实实在在的。司礼监若真敢怠慢,怕是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轻轻饶过……
“陛下放心。”高良儒语气无比肯定,“奴才定会时时盯着,绝不让云栖霞宫中短缺了任何用度,尤其是这夏日用冰,必定供应及时,充足无虞。”
“嗯。”贺兰烬淡淡地应了一声,不再多言,重新阖上眼,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然而,高良儒却不敢有丝毫怠慢。从太极宫出来后,他立刻亲自去了一趟司礼监,不着痕迹地再次提醒了赵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