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 第 11 章
    尚未踏足西暖阁,便听见里面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:“儿臣要母妃喂。”

    殿内的暖香飘出来,云栀僵在屏风外,方才紧绷心绪因为稚嫩的声音得到片刻缓解。

    “不要父皇喂!要母妃!母妃吹凉凉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胡闹!”帝王的声音压得极低,明显在刻意压制心中怒火。她透过屏风的缝隙,看到贺兰烬捏着青玉碗的手背暴起青筋,可舀粥的动作却放得极轻,“你母妃……”

    话头突然断了,银匙磕在碗沿上,发出一声脆响,她看见贺兰烬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柔光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无措。

    小太子踢翻了绣墩,那绣墩打了个转竟滚到贺兰烬脚下。

    “福哥!”低沉的嗓音里压着千钧雷霆。

    若是可以,云栀根本不想进去。

    “主子,云小主到了。”身后的高良儒已然出声行礼,云栀也只得垂首行礼。

    “还不快进来。”

    云栀闻声而入,未来得及请安,一团杏黄色的影子突然撞进怀里,她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半步,忙蹲下查看小太子有无受伤。

    “母妃吹吹。”小太子热乎乎的脸蛋贴在她颈窝,肉乎乎的小手举着半块捏碎的枣泥酥,脸颊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,“父皇喂的粥烫舌头!”

    满殿抽气声中,她看见贺兰烬的脸色霎时变得精彩纷呈。

    小太子还浑然不觉,攥着她衣襟嚷嚷:“母妃这段时间去了哪里?都不来瞧儿臣。”

    “那殿下坐好,奴才侍奉您用膳可好?”她手中绢帕轻轻拭去小太子脸颊上的泪珠,声音不自觉的柔了下来。

    小太子闻言,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,忽然破涕为笑:“嗯,儿臣听母妃的话。”

    立在一侧的乳母忙将绣墩扶起,等着小太子入座。

    云栀缓缓起身,裙摆拂过满地狼藉的碎瓷,在寂静的大殿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贺兰烬手中的青玉碗仍冒着热气,映着他冷峻的眉目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

    她深呼一口气,摊开双手,掌心朝上,微微发颤,像是在乞求,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什么。

    “主子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让奴才来吧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贺兰烬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,眼神有一瞬的晦暗不明,指尖在碗沿收紧,像是权衡,又像是眸中无声的较量。

    终于,他冷笑一声,手腕一翻。

    青玉碗重重落入她掌心,粥汁晃荡,溅出几滴,烫在她手背上,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记住,”他俯身,龙涎香的气息压得她几乎窒息,“你只是服侍太子用膳的人。”

    云栀垂眸,看着碗中晃动的浮影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奴才明白。”

    方才还闹天闹地的小太子,现下变得乖巧可人,惹人怜爱,几个乳母瞧着甚是欣慰。

    小太子用过晚膳后,又缠着云栀讲起故事。直至烛花爆了一朵又一朵,小太子毛茸茸的脑袋终于沉沉枕在她膝上。

    “云小主,将太子殿下交给奴婢们吧。”乳母轻手轻脚地上前,双臂稳稳托起熟睡的小太子,动作娴熟得像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小太子在梦中咂了咂嘴,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,最终只攥住乳母衣襟上的一缕流苏,再也没松开。

    乳母低眉顺眼地俯身行礼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,退出去时,裙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,吹的案几上的微微一晃。

    殿内霎时静了下来,只剩烛火偶尔的“噼啪”声。她抬头,正对上皇帝幽深的目光,惊得她再次垂下头。

    朱笔舔过宣纸的沙沙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,她垂首盯着自己的影子,那团黑影正被帝王御案前的烛火吞噬,边缘渐渐模糊成一片血雾似的红。

    云栀像一尊被遗忘的瓷器,伫立在殿中,进退两难。她斗胆福身行礼:“奴才告……”退字尚在喉间,便听见御案前的人轻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方才不见人影的高良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:“主子可是要安置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云栀只觉得跪了一天一夜的膝盖隐隐又疼了起来。

    贺兰烬将朱笔一掷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高良儒捧着鎏金铜盆趋步上前,水面浮着的花瓣随步摇晃,荡碎了倒映在水中的倦容。

    温水滑过贺兰烬下颌时,她仍站在原地。贺兰烬闭目仰颈,喉结在热巾子下滚动。

    更漏突然卡住,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。她看见铜镜里贺兰烬的倒影缓缓睁眼,目光越过镜面,直接钉在她虚无的轮廓上。

    “还没走?”

    三个字轻得像呵气,惊得烛火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云栀的睫毛颤了颤,恍惚间开始回想,方才殿内是否曾有低沉的“退下”二字掠过耳畔?

    烛火“噼啪”炸响,将她飘散的思维猛地拽回。她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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