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 第 10 章
    虽已过了立春,檐下的冰棱却仍未消尽。

    云栀拢了拢单薄的衫子,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倏忽消散。她仰头望着那株冒芽的海棠,新生的嫩绿在料峭寒风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她感受着春寒,想起远在边疆的卿阳。

    立春那一日,太后将她唤了去。无非是提点她牢记救命之恩,要感恩戴德。

    又提及北疆的寒冬冻死不少人。她心中一紧,所幸,卿阳无事。

    她知道,太后这是在暗示她,若她不听话,冻死人的名单中,不排除会出现卿阳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忍下心中担忧,再一次向太后表达了忠心。她知太后与皇后并不信任她,时不时的便拿卿阳来敲打她。

    为了护住卿阳性命,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此事皇后尚未插手,大约因着容贵人的胎越来越大,她一心扑在容贵人的肚子上,无暇顾她,或者说对她已然失望。

    自那日过后,她心中充满不安,时常梦魇,梦见身上满是雪霜的卿阳,孤零零的躺在天地间。

    这种不安持续到王朝恩来栖霞宫那一日。

    “云小主,万岁爷今儿个翻了您的膳牌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”

    王朝恩立于阶下,尖细的嗓音里压不住兴奋。他身后跟着两位教引嬷嬷,手里捧着的鎏金托盘上,赫然摆着件胭脂色寝衣。

    红袖手中的梳篦“啪”地落地。云栀正绾发的手顿了顿,铜镜里映出她陡然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有劳公公。”

    云栀示意红袖掏了些银钱给王朝恩作为赏钱,后者喜笑颜开接下:“那云小主先准备着,奴才戌时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目送王朝恩离开之后,两位教引嬷嬷才上前伺候云栀沐浴更衣。期间传授些伺候皇帝的方式,莫说云栀红了脸,就连红袖臊的都要待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云栀看似听着,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。

    她不相信一个因为这张脸厌弃她的人,会突然回心转意对她心生欲念。

    皇帝突然让她侍寝,必定是因为太后。

    棋局已然开始,她该往哪里走,不是她能决定的。

    戌时一到,王朝恩一行人准时抵达,将被锦被包裹好的云栀抬去太极宫。

    暖阁内熏了极重的龙涎香,熏得她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躺在龙榻上,心里莫名有些慌。

    烛光昏暗,几枝蜡烛忽明忽暗摇曳着。墙上影子便活了过来。先是拉长,长得不像人形,倒似一根竹竿,晃晃悠悠地要戳破殿顶;忽又缩短,缩作一团,在地上蠕蠕而动。风从缝隙钻入,火光一抖,那影子便分裂成三四个,各自扭曲着,仿佛在无声地嘶叫。

    “将灯灭了。”

    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屏风那边响起,透着一股不耐烦。

    云栀身体倏地一紧,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    一盏、两盏……宫婢们手持银签,依次挑灭鎏金烛台上的火光。每熄一盏,暖阁内的景象便模糊一部分。

    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吞噬了最后一丝摇曳的烛光。她屏住呼吸,只觉一股龙涎香混着沉水香的气息缓缓逼近,是皇帝。

    锦被上的纹路被他的指尖轻轻碾过,她感到那手指停在了被角,似在犹豫,又似在试探。暖阁内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黑暗吞噬,唯有他指尖摩挲锦缎的细微声响,窸窸窣窣,如蛇游过枯叶。

    忽然,他的手压了下来,重重按在她的膝上。她浑身一僵,锦被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,可面上仍不敢显露半分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有这么一日?”他低笑一声,气息擦过她耳际,那嗓音里淬着明晃晃讥诮,“可惜啊,朕讨厌你这张脸。”

    她睫毛轻颤,却仍不开口,仿佛沉默是最后的铠甲。

    他指尖忽然掐住她下巴,力道不重,却足以让她不得不抬。黑暗中,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的恶意:“朕倒要看看,你能装到几时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骤然用力,将她身上的锦被彻底拽了去,害她差点跌下床。

    听到她下意识发出的惊呼,他冷哼一声:“滚下去。”

    云栀一怔,以为自己听错。

    “不要让朕再重复一遍。”冰冷的声音昭示着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。

    她浑身一颤,立刻从榻上滚落,膝盖重重磕在金砖地上,却不敢发出半点痛呼。

    床榻上的人听见闷响没有任何反应,云栀不敢有其他动作,只得跪好。

    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她反而安心,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初跪在地上尚能忍受,到了后半夜,困乏袭来,云栀实在撑不住,以额触地,竟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黑暗中,床榻上人倏然睁开眼眸,冷冷瞧着地上蜷缩的身影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寅时初,贺兰烬起身,高良儒等鱼贯而入的人瞧见眼前一幕,只是微微一怔,迅速恢复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