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 第 11 章
    自卫桐于榆县闺房处醒来时,大概是孟春时节的尾巴,千树万树万条初醒,只在萧条的九州大地上增添丝丝生机,而今去日约二旬。榆县南边的长安城早已是春色满城,飞絮漫天。

    这日夜里,突然刮起了不小的劲风,树梢吱呀作响,随风飘扬的飞絮直往口鼻里灌,一路行来,街上呛咳声不绝于耳。卫桐也忍不住举起衣袖将口鼻遮掩住。

    她被带到了一处僻静却不偏远的街坊,许是街上柳絮漫天的缘故,一路走来只见家家户户大门禁闭,也无嘈杂吵嚷的声音,此地已距闹市甚远。这一程穿街过巷,脚程并不算近。赵肆见卫桐背上行囊鼓鼓囊囊一大包,便伸手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卫桐道谢以后,二人一路便再无其他言语,与方才调侃的人判若两人,她心里犯嘀咕,此人果然还是割裂得让人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直到抵达一处并不大的院落,赵肆在前方突然停步,回身将行囊还给她,道: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卫桐接过,推开面前深褐色的大门,一脚踏过门槛,却突然动作顿了顿,转而又对赵肆道:“赵大人,一路行来诸事,我不胜感激,他日必定谢答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帮过你什么,只是尽我应尽之事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君子论迹不论心,无论赵大人是出于何缘故将我的事越过廷尉直接禀给了太后,也是于我有助力,他日,必定相报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知晓是我?”

    “猜的。”

    赵肆站在门外一怔,正色道:“你真的不必在意,此事于我甚至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。”

    卫桐却轻笑一声,开口回:“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,我只是比较笃信因果罢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半开的门扉被她完全推开,就要转身将其关闭。这城里的夜风,却偏要在此时作怪,加大对门板的阻力后,又使得远处一看不分明的物什直冲卫桐面门而来。

    赵肆猛然抽出腰侧佩剑,直直朝那黢黑的物什击去。

    卫桐见状,迅速反应,在那亮蹭蹭的长剑与黢黑的物什袭来之前,双脚后撤,侧身躲开了。

    “是只死蝙蝠。”赵肆用剑尖挑起被剑挡在门外的躯体,朝卫桐道。

    卫桐蹙眉,心中有些发沉,今日对她来说,算是乔迁之日,到新宅子后连门都没关上,竟然就有死蝙蝠要往门里飞,实在是有些不详。

    赵肆起身,将死蝙蝠一甩老远,再开口时,声线里满是沉沉的威压:“有人在警告你,也在警告我。”

    “警告我们?”

    “这只蝙蝠是人为致死,很显然,孙峥的事给你拉仇恨了。”赵肆颔首回道。

    “原是如此,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肆又道:“不过不必太过担忧,用这种方式意图恐吓于你,是最低下的伎俩,应当只是个小官或者无实权的官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嘛……”赵肆忽然抬头,抬腿走到她身前,贴着她的耳侧悄声说:“太后让我给你选的这处宅子,即是让我护你的安危,今夜你尽管放心,我会去找一个暗卫守在这里,明日天明时,你尽快去找些护卫来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,只是太后让我把你送到这里来,若是第一夜人便没了,我难辞其咎。”赵肆重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,大踏步地抽身离去。

    卫桐也不再多看他离去的背影,赶忙将院门牢牢拴上。跑进屋把行囊放下,将灯烛点上后,才敢好好看看太后让赵肆给她置的宅子。

    这宅子与外间看到的情况如出一辙,除了这方小院和一间五脏俱全的房屋,再无旁的东西。于她而言,却已经是格外满足。太后给她官职与房宅,虽不是高官美院,但对一个初入长安的人,已经是意想不到的照拂。

    只是这样的照拂,她现在根本想不清是福是祸。先前在皇宫中没有问出口的话语,不过是因为定会冒犯到于她有知遇之恩的太后,太后故意保她,推动孙峥案进展,而今又举荐她,让卫桐为她卖力。

    显然,太后助她走完计划的第一步,也走完了她自己大棋局中的一步,连让她当女博士都是其中的一步。

    可卫桐始终觉得,一定还有别的手,一定。想到已经离去的红衣身影,卫桐面上的眉心蹙得更深了,但现在这天已黑尽,不适合她再多想下去。冯亭今日所给的名帖,最好在今夜挑灯阅完。

    幸得这屋子一切完备,卫桐不用过多收拾,便只顾洗漱一番后躺在榻上,将名帖一页一页翻阅。这里面如她所料,果然有赵肆的名字,执金吾赵肆,怪不得能够说话老是没个正形。虽说此人姓名在名帖上,但她还是用朱笔在这名上画了个圈,才继续往后看。

    名帖阅完之时已经亥时,卫桐本来有些犯困,但屋外窸窣的响声响了一瞬,忙停住一切动作,用双耳细细聆听。那响声只是在那一瞬后,便再不能听闻,卫桐又想起赵肆离开之前说今夜会找个暗卫来看守着,于是起身吹灭一旁灯烛,在榻上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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