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是在公廨任职的官吏还是刺史夫人所结识的街坊女眷,无人不感叹,榆县作为北方边县文礼不兴,幸得卫氏才女并无大碍。
日头就这样在人们的谈论中悄无声息的偏移,待到缓慢挪至众人头顶时,刺史府宴客堂中便迎来了最繁忙热闹的时刻。
刺史之位位卑权重,权重比肩郡守,而品秩不过几百石。小厮婢女不算众多,几乎能干的都聚在宴客堂,显得堂内繁忙拥挤,甚至显露出几分无序。而阮华畋坐在一旁,只是观望着这一切无序的发生。
他今日着了一件绣着兰草的浅褐色衣袍,发冠上别一木簪,末尾上缀着一颗小玉。周身打扮说不上华丽繁琐,但又不失体面。靠着那张端正白皙的脸,竟然散发出一丝君子气。
卫硕与洛兰心情甚好,差人去叫卫桐后,夫妻二人便率先来到了宴客堂。
阮华畋远远瞧见了来人,径直起身理了理衣襟,待到来人走近后,极有礼貌地深深一拜:“岳父,岳母。”
卫硕见状,忙将他扶起:“贤婿有礼了。”
“岳父岳母,请坐。”阮华畋对着主位作延手状。
夫妻二人欣然一笑,朝着那座位走去。
有眼力见的婢女瞧见主人来了,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端来茶壶杯盏,准备为二人沏茶倒水。
不料一端近,就被阻止道:“你们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,交给我来吧。”
说罢,阮华畋便从婢女手中将茶具接了过来,婢女眼中犹有不情愿,却始终不能吐露什么。
二人见着未来女婿如此懂礼节又善待下人,相视一笑,更加开怀,接过这贤婿端来的茶水,竟觉比平时更加清香。
三人品着茶等待,直到桌上的菜肴布得差不多了,仍不见卫桐来人。
宴客堂中三人推杯换盏,清香馥郁的茶水一杯又一杯下肚,难免口里觉出些苦涩,从滚热到微温,清香至苦涩,主人家也难免面上有些挂不住。而直到一屋子的茶菜都不再冒出热气,门口才隐约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。
来人双环作髻,步履款款,正是洛兰的贴身婢女芳华,因是主母最亲近的手下,从来都是刺史府下人中最体面的人儿,现下却慌了神,着急忙慌道:“还请老爷夫人息怒,小姐突然不见踪影,后院各房遍寻不得。”
三人异心同动,皆是放下手中杯盏,面面相觑。
阮华畋五指捏紧杯沿,满面担忧道:“莫不是有歹人闯入?岳父岳母,华畋认为应立即遣人去到栖梧可能去到的地方寻人,若是久寻不到,当即刻报官。”
夫妻二人拧紧眉头,由卫硕先回应:“确实应当如此,我即刻……”
“华畋愿意出力,还请二老不要过度紧张心态。”阮华畋望向二老不展的愁容很快接话,“我即刻动身,无论是否寻到栖梧,夜里都会传信回刺史府,请二老放心。”
卫硕与其相视一眼,召来半数以上的刺史府家丁,随阮华畋一起出门寻人。
而洛兰仍然放心不下,起身时险些站不稳当,还好芳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打颤的身躯。
“芳华,你随我一起去寻人。”
卫硕见状,也走过来搀扶:“夫人,你先保重好身体,修养身子,最忌心神大起大落。华畋已经动身,你身子不好,还是在府中等消息为好。”
“我不去,那你去?”
紧紧搀扶着她右臂的十指却在此时缓慢松开,双目移向旁处:“未时我还有政事需处理,抽不开身。”
洛兰一听,顿时怒火中烧:“平日里未时不过就是看看文书,今日你竟突然抽不开身了!”
而面对妻子的质问,卫硕似乎比方才更有不耐,直接背过身去,故意压着声回:“今时不同往日,你只需要在家等着,芳华,照顾好夫人。”
说罢,卫硕抽身离开,路过一桌无人用过的饭食,在洛兰眼中映出了一个决绝的背影,许是日光,又或是错觉,那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白,就像是裹挟着寒霜,渐行渐远。
而这样好的日照,即使到黄昏也在空中留下一片片金阳。
那金阳穿过庆山层层新绿,有窈窕淑女二人行至山间,互相整理帷帽,饮水作休整。
此间为一山脉,四周群山环绕,行至庆山一脉山腰处时,许多人体力不支,因此这样的地方便有了不少饭店客栈。
二人随意择了一间落脚,卫桐向小二交代了几句,便唤了两道小菜吃起来。期间客栈往来之人比以往多了许多,夕阳余晖未散,不算大的店面已乌泱泱坐满了人。
而其中缘由也并不复杂,此间众人半数以上,皆为庆山陨石而来,有的衣着朴素,大口吃着简单的饮食;有的左佩刀,只是用右手举杯饮茶;还有人头戴帷帽,与她们装扮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