蜿蜒的盘山公路上,大灯刺破夜色,横扫两侧漆黑的树林,像把锋利的刀,割开夜的序幕。
方向盘上的十指骨节露白、青筋鼓动。绷紧的下颌,专注的眼神,似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树影倒退,划过他的脸面,时不时左右瞟——灯光忽视的夜幕下,会有不知名的怪物从幽暗密林里突然蹦出?
他不敢深想,后视镜里,美莲正紧紧地靠着无言。而作为丈夫、父亲,他必须保持勇敢,将亲人平安送到地方。
美莲倚着无言,像是拥住世界。
天生温婉的眉眼紧张地蹙着,提拉整个面部像惊悚片里遇到灵异事件的女主,惶恐、害怕,却仍在坚持。
目光随车灯不断探索前方,悬吊的心深怕又有什么从天而降。
夫妻两在后视镜里对上目光。
常山低声说:“他们打来电话,说家里没有猫。我猜它可能跑了。”
美莲沉默地看向靠在椅背的无言:“阿言睡着了。”
“这种能力很耗费精力吧。”常山猜测,“你也休息会,很快就到。”
“嗯。”美莲答应,却怎么都合不上眼。
无言很困,困得睁不开眼。
意识一直往下沉,怎么都挣脱不出。
穿过黑暗,入一片扭曲的彩色梦境。周围是漂浮的彩色小鱼,指尖一点,它们像泡泡一样消散。
这时,自我意识觉醒:对啊,它们都被唤活,可都死了。
愧疚浮出心底,像小浪冲击沙滩,一下一下填埋空洞。
“我对不起你们。你们是我唤活的生灵,却都因我而死。”
他蹲下身,抱紧膝盖,轻轻地想着往后该怎么办?
——外公真的有办法吗?
高跟鞋的踢踏声从远而来,一下下敲击整个梦境。
无言倏地起身,向四周寻去。意念宛如尖刺,刺破囚笼般的梦境,浮现一道朦胧的身形,直至清晰。
鲜红绘白藤的旗袍出现在道路尽头,飞扬的长发像漂浮的红色丝绸,弥散在整个梦境,映射得周围如火如荼。
激动、压抑、亢奋……斑斓的色彩从脚下浮起,成为天空一处又一处的星团。
葛青秋环顾四周的斑斓,看向狂奔过来的小孩,提了眉尾:“真是——”
力量强到可以把我拉进来。
这种灵魂强度、纯粹斑斓的情绪色彩……真是漂亮到少见。
“这就是你的要求?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无言好像跑了一千米,至她面前,剧烈地喘息着,“你…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?”
“确定这是梦?”葛青秋笑得异常妖魅,浓艳的脸忽然贴近无言鼻前,吓得他坐到地上。
她俯视着,恶劣地勾起唇角,一字一顿无声地说:你,的,欲,海,真,脏。
没有声音的话像是一把刀,撕开无言的遮羞布。鄙夷戏谑的双眼更是利箭,破碎他的心。
梦境也随之消散。
现实中,他惊坐而起。
“阿言,怎么了?”美莲贴向他的额头,“好烫,会不会是发热了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无言尴尬地避开妈妈的手,浑身的燥热因心凉在逐渐退去。
常山稳住嗓音:“阿言,什么都别想别说,很快就到外公家。”
无言答应,侧头看向车窗外。
青春期的思想怎么可能说控制就能克制。
你说不要想,越发会胡思乱想,想象夜幕深处的奇妙,想她为什么这样说?
——你的欲海真脏。
宛如一记巴掌重重地打在无言的脸上。
懊恼、沮丧,羞愧……像斩不断的丝线紧紧缠绕他。
车窗玻璃上映出美莲担忧的面庞,更是一击重锤。
不该说出秘密,此时本该睡美容觉得她却因自己走在逃离的路上,给他们带来麻烦。
而她为什么这样说我???
糟糕的心情带来毁灭的力量。
脑海不自觉浮现只似狼似猿的怪物,念头旦下——撕碎这样肮脏无能的我吧。
无法遏制的毁灭想法突如其来。
所有人在某个特别时刻,都会生出这种糟糕的自我毁灭的念头。
无言也不例外。
“妈,每次从外公家回来,我总觉得两侧的树林里会蹦出像狼猿一样的怪物,有着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美莲惊叫,捂无言的嘴,却发现他瞪着惊讶的眼睛,似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说过什么。
“你——”究竟是怎么了?
无言回过神,自己说了什么?狼猿——
“爸!”
“听到了!”常山沉声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