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躺在颠簸的车板上,透过破麻袋的缝隙,看着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恐惧吗?
有一点。对未知的黑暗,对可能到来的野兽,对悄无声息的死亡……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……解脱般的漠然。
就这样吧。
死在这荒郊野外,尸体被野兽啃食,或者慢慢腐烂,化为泥土。
也好。
总好过回到那个充满回忆和耻笑的三合院,总好过继续活在这个让她一无所有、尊严扫地的世界上。
驴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黑三跳下车,走到车板旁,掀开了破麻袋。他没有点灯,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,看着车上那个一动不动、眼神空洞望着天空的女人。
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俯身,抓住秦淮茹的胳膊,将她拖下了车。
动作不算特别粗暴,但绝对谈不上温柔。秦淮茹像一袋没有骨头的粮食,被拖到路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。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枯草,还算柔软,但冰冷潮湿。
黑三松开手,站直身体,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这里离主路已经有一段距离,周围是乱石和灌木,前方不远处就是黑压压的山林入口,在夜晚看来幽深莫测。确实是个“人迹罕至”的地方。
他的任务完成了。
黑三转身,走回驴车旁,跳上车辕,拿起鞭子。
老驴似乎也感受到要返程了,不用催促,便调转方向,拉着空了不少的板车,沿着来路,“嘎吱嘎吱”地往回走去。
驴车的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彻底消失在风声和夜晚的寂静里。
这片荒郊野外,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。
她躺在冰冷的落叶枯草上,身上只盖着那条单薄破烂的麻袋,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、墨蓝色的夜空。
疼痛,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。
黑暗,浓稠得仿佛有实质,包裹着她,吞噬着她。
远处山林里,不知是什么夜鸟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,划破夜空,更添了几分瘆人的氛围。
秦淮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是冷,也是恐惧。
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?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她想起棒梗,想起他死前会不会也很冷,很怕?想起贾东旭,他用麻绳套住脖子的时候,是不是也感到了解脱?想起早死的贾贵,想起院里那些或憎恶或怜悯或冷漠的脸……
最后,不知怎么,竟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乡下,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。春天,田埂上开满不知名的野花,她赤着脚奔跑,风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……那似乎是她人生中,最后一段称得上“轻松”的时光。
一滴冰冷的液体,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边的枯草里。
不是为现在的境遇,更像是为那个早已逝去的、或许也曾有过些许纯真念头的自己。
可惜,回不去了。
所有的路,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所有的选择,都是她自己做的。
怨不得任何人。
彻骨的寒冷和逐渐清晰的、来自荒野的危险感知,让她蜷缩起身体,将破麻袋紧紧裹住,尽管这毫无用处。
意识在寒冷和疲惫中,又开始模糊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:
如果……如果有下辈子……一定要生吃了何洪涛!!
全都是因为他!!
……
南锣鼓巷95号院。
傍晚时分,秋日的夕阳给青砖灰瓦染上一层暖金色,但院子里的气氛却依旧压抑。
何洪涛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熨烫平整的58式警服,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冷峻,不怒自威。
刚进前院,就碰上了哼着小曲、晃悠着回来的许大茂。
许大茂今天心情显然不错——刚在保卫科领了第一个月的干事工资,虽然钱不多,但意义重大。
这意味着他许大茂,正式成为了一个小干部,虽然只是个基层干事,但以后……机会多着呢!
一抬头看见何洪涛,许大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,腰弯了下去,脚步也加快了,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:
“哎哟!小叔爷!您回来了!瞧瞧,我正说呢,今儿个天气真好,果然就把您给盼来了!”
他搓着手,脸上的谄媚毫不掩饰,但比起以前那种浮夸油腻,现在多了几分“体制内”的刻意稳重:
“我刚从局里下班——嗨,保卫科那边事儿杂,但能为咱公安系统出力,我心里头热乎!小叔爷,您吃饭了没?要不……上我那儿对付一口?我让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