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观察着何洪涛的表情:“我知道那是你家里人,你这一个多月一直压着没让动。但协和那边,不少外科大夫都盯着这个病例——开放性骨折感染后畸形愈合,合并软组织缺损和神经损伤,这种复杂病例现在可不多见。大家都想观摩手术。”
何洪涛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吴俊生继续说:“波林那小子跟我打过招呼,说你这边案子忙,家里事儿也多,让我们先别催。但我得说句实话,何雨柱的腿,不能再拖了。下周,最迟下周末,必须手术。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骨科、神经外科和整形外科医生组成团队,手术方案都讨论过三遍了。我们就是想试试,到时候你在旁指导一下。”
他身体前倾,语气诚恳:“何处,我知道你对你这个侄孙……有些看法。但医者仁心,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成残废。手术风险肯定有,但成功率在七成以上。术后配合康复,走路没问题,跑跳可能差点,但正常生活够了。”
何洪涛沉默了一会儿。
眼前浮现出傻柱瘫在院子里、眼神空洞的样子。
还有那天他嘶哑着说“要是孙子我腿好好的,我能打四个”时,那种憋屈的不甘。
“手术你安排吧。”何洪涛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行啊,有你在也不怕手术失败。”吴俊生松了口气,“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第二件事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为难的表情:“大体老师。”
何洪涛挑眉。
“现在全国各个医学院校都缺大体老师,严重缺。”吴俊生的语速快了起来,“协和、北医、上医……每年招生都在增加,可遗体捐赠的太少。学生们上解剖课,十个人分一具都算好的,有的学校只能看标本、看挂图。”
他看向何洪涛,眼神热切:“你们法医中心,还有下面的殡仪馆……最近不是有些案子吗?那些无人认领的、或者家属同意处理的遗体,能不能……协调一部分给医学院?”
何洪涛懂了。
1959年,遗体捐赠制度还不完善,人们的观念也保守。
医学院的教学尸体来源确实是个大问题。法医系统处理的案件中,的确会有一些无人认领或家属放弃的遗体——理论上,这些是可以用于医学教学的。
“吴司长,”何洪涛放下茶杯,“您想要多少?”
“有多少要多少!”吴俊生眼睛亮了,“尤其是完整的、新鲜的……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,但教育是百年大计啊!没有足够的大体老师,我们怎么培养出合格的医生?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你们最近那个石头胡同的案子,有四具尸体?两个老人,两个孩子……家属那边,应该不会有人来认领了吧?”
何洪涛看着他,没说话。
吴俊生赶紧补充:“我知道这事儿敏感。但您想想,那四个人,白景泗和聋老太是自杀,还毒死了两个孩子——这种遗体,家属不认,最后也就是火化或者随便埋了。如果捐给医学院,让学生们学习解剖,也算是……为社会做了点贡献?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,照在何洪涛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白景泗和聋老太,没有直系亲属了。”何洪涛缓缓开口,“棒梗的母亲秦淮茹还在,但她涉嫌包庇、作伪证,很快也会被起诉。阎解旷的父母,阎阜贵在押,杨瑞华……她不会管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法律程序上讲,这些遗体确实可以处理。但两个孩子……”
“未成年人确实更敏感。”吴俊生理解地点点头,“但何处长,医学教育不分年龄。小儿解剖学也是重要的一环。现在儿科医生多缺您也知道……”
“您先别急。”何洪涛抬手制止了他,“这事我需要走程序。案件还没完全结案,遗体还是物证。等法院判决下来,如果确实无人认领,我会跟市局和检察院协调。
再说了,你等一段时间,说不好还能多家几具。”
吴俊生脸上露出笑容:“有您这句话就行!程序我们懂,一定合法合规!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手术的细节。
吴俊生说手术定在下周六上午,协和医院第一手术室,全程预计六到八小时。
何洪涛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话题又转回傻柱。
“您这个侄孙,”吴俊生斟酌着用词,“心理状态怎么样?大手术需要患者配合,尤其是术后康复,如果他自己没求生欲,再好的技术也白搭。”
何洪涛想起那天傻柱空洞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后悔吗”之后的崩溃。
“他现在……”何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