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了。
当年那个十岁的自己,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贾贵走进院子时,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。但那时候他太小,说的话没人听,也没人信。
“老师?”吴波林蹲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记录本,眼神里满是探询,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
何洪涛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声音平静:“颈椎骨折,舌骨断裂,后枕部钝器伤。死前遭受过扼颈和重击,典型的他杀。”
吴波林赶紧低头记录,手有些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跟着老师办案这些天,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个陈年旧案被翻开,一个个真相浮出水面。这种抽丝剥茧、还原事实的过程,让他这个医学院出身、半路转行公安的年轻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。
“可是老师,”吴波林抬起头,“光凭这些骨头,能定易中海和贾张氏的罪吗?都过去十五年了……”
“骨头会说话。”何洪涛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贾贵的颅骨捧起,指着后枕部的裂纹,“看这里。裂纹的放射方向,受力点明显是从后上方来的。如果是摔倒,后脑撞到灶台角,应该是点状凹陷,而不是这种放射状裂纹。”
他又指向颈椎:“第三节、第四节椎体压缩性骨折,这是垂直受力导致的。从高处坠落有可能,但结合颅骨的伤……更像是被人从背后用重物猛击后脑,头部前冲,颈椎受到过度屈伸造成的。”
吴波林恍然大悟,飞快地记录着。
“至于舌骨骨折,”何洪涛轻轻托起下颌骨,露出下面那根纤细的U形骨头,“这玩意儿很脆。成年人被扼颈时,施暴者如果力气够大,很容易折断。但贾贵是先被扼颈,然后才被重击后脑——舌骨骨折的断口很新,没有愈合迹象,说明折断后不久他就死了。”
他放下颅骨,看向坑里那具完整的骨架:“把这些都记下来。还有,通知市局法医中心,让他们做骨骼微量元素分析和伤痕三维重建。虽然十五年过去了,但骨头上如果残留凶器金属成分,还是能检测出来的——易中海用的是扳手,铁的。”
吴波林连连点头,心里对老师的敬佩又深了一层。
何洪涛却已经转身,对挖掘的干警说:“把骸骨全部取出来,每一块都要编号、拍照、单独包装。送回局里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荒凉的坟地。
十五年前,贾贵死得不明不白,匆匆下葬。易中海用娄振华给的“抚恤金”封住了贾张氏的嘴,也堵住了所有人的疑问。
何大清那时候一门心思干活,偶尔回院里也只是匆匆来去,根本不会深究一个邻居的死因。
如果不是这次掀开了四合院的烂摊子,如果不是贾张氏作恶太多牵扯出旧案,贾贵大概会永远躺在这里,带着冤屈化作黄土。
“收工。”何洪涛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淡。
四名干警小心地将骸骨一块块取出,用油纸仔细包好,放进带来的木箱里。
许富贵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脸色复杂。他当年帮着下葬时,何尝没有过怀疑?但那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何况易中海给的钱确实不少。
现在想想,那钱是买命钱,也是封口费。
众人收拾妥当,开车返回城里。夕阳将车影拉得很长,一路沉默。
……
三天后,东城分局办公室。
何洪涛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。易中海案、贾张氏案、王秀秀案、白景泗案、石头胡同集体死亡案……每一桩都需要细致的证据整理和报告撰写。
窗外是九月的阳光,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,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、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身材挺拔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——协和医院外科主任,兼新上任的卫生部教育司司长,吴俊生。
“何处长,忙呢?”吴俊生声音洪亮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自信。
何洪涛抬头,看到来人,起身相迎:“吴主任——现在该叫吴司长了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两人握手。
吴俊生的手很有力,掌心温暖干燥。
他是吴波林的亲叔叔,兄弟是卫戍部队的司令,在医疗系统和军政界都有深厚的人脉。
这次兼任卫生部教育司司长,算是走上了更重要的岗位。
“嗨,什么司长不司长的,就是个兼差,主要还是搞临床。”吴俊生嘴上谦虚,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。他在何洪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接过递来的茶,“我这次来,是有两件事要跟您商量。”
“您说。”何洪涛坐回椅子上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