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生活总要继续,尤其是底层百姓,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本能,让他们学会了沉默和忍耐。
南锣鼓巷95号院,那时还没有后来那么拥挤。
前院住着谢大爷一家,此时前院的阎阜贵还没有住进来。
中院,正房住着何家。
何家是这院里的大户——不是指有钱,是指人丁。何大清,那年三十出头,已经是有名的大厨了,一身力气,性子混不吝,但孝顺父亲,也疼爱自己那个才十岁、却已经显露出不同于常人早慧和倔强的小叔——何洪涛。
对,按辈分,何洪涛是何大清的亲叔叔,虽然年纪差了二十多岁。
这种“老侄幼叔”的关系,在旧时的大家族里不算稀奇,但在四合院里,总是透着几分有趣的别扭。
西厢房住着贾家。
贾贵那年四十岁,是娄家轧钢厂的钳工,技术不错,人老实本分,就是性子软,有点怕老婆。
他媳妇贾张氏,那时候还不叫“张婆婆”,大家都叫她“贾嫂子”或“张氏”,三十,颇有几分姿色,但因为生了贾东旭后伤了身子,再没怀上,心里总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气。
儿子贾东旭,那年十岁,瘦瘦小小,在轧钢厂当学徒,跟着他爹学钳工,脑子不太灵光,但还算听话。
中院东厢房,住着易中海。
易中海那年三十来岁,轧钢厂的钳工,他媳妇高翠芬,是个典型的旧式妇女,低眉顺眼,一切以丈夫为主。两人结婚十几年,一直没孩子,这是易中海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。
那时的易中海,还不是后来那个道貌岸然的“道德楷模”。
他精明、能干、善于钻营,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经营自己在院里的地位。
对贾贵这个同组工友、对何大清这个院里最有“能耐”的年轻人,他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“热情”和“关照”。
至于何洪涛——那年他十岁。
个子比同龄孩子高半头,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朗,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冽和早熟。
他是林老爷子(他姥爷)一手带大的,而林老爷子明面上是四九城有名的中医,实则……有些隐秘的身份和本事。
何洪涛从小跟着姥爷,见过、学过的东西,远比普通孩子多得多。
这也造就了他性格里那份异于常人的沉稳和……偶尔流露出的、让大人都心惊的狠劲儿。
何大清对这个年幼的小叔,感情很复杂。
一方面,辈分摆在那儿,他得恭恭敬敬喊“小叔”。
另一方面,何洪涛到底是个孩子,他这当侄子的,又忍不住想照顾、想管教。
偏偏何洪涛性子倔,主意正,常常把何大清噎得说不出话。
院里其他孩子,包括贾东旭,见了何洪涛都有些发怵。倒不是何洪涛欺负人,而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,总像能看透你在想什么,让人不自在。
三月里的一天傍晚。
何洪涛蹲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拿着姥爷给他的一本破旧的《汤头歌诀》,嘴里无声地背着。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金黄,拉长了他的影子。
贾贵从垂花门进来。
他今天下工早,脸上带着笑——这个月多发了半袋白面,娄老板说他们组活干得好。
“小爷,背书呢?”贾贵看见何洪涛,客气地打招呼。按辈分,他得喊何大清“大清兄弟”,喊何洪涛就得尊一声“爷”,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。
何洪涛抬起头,看了贾贵一眼,点点头,没说话,继续低头看书。
贾贵也不介意,他知道这孩子就这性子。
正要往自家西厢房走,却看见自家门帘一掀,媳妇贾张氏探出头来。
贾张氏今天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还抹了点廉价的雪花膏。她没看贾贵,眼神却往中院正房易家那边瞟了一眼,然后才像刚看见贾贵似的,挤出个笑容:“回来啦?今天这么早?”
“嗯,活干完了。”贾贵没多想,推门进屋,“东旭呢?”
“在后院跟白署长家的小子玩呢。”贾张氏随口答着,眼睛又往易家那边瞄。
易家的门这时候开了,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。他看见贾贵回来了,笑着打招呼:“老贾,回来了?今天你们组那批活,娄老板可夸了!”
“易师傅。”贾贵连忙点头哈腰,“都是您带着干得好。”
易中海摆摆手,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在贾张氏身上扫了一下,然后对贾贵说:“对了,老贾,明天厂里要检修三号机,你那个扳手我记得有点问题,晚上拿过来,我帮你修修?”
“哎!好嘞!谢谢易师傅!”贾贵感激道。易中海是七级工,肯帮他修工具,那是看得起他。
贾张氏在旁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