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不大,借着月光能看到杂草丛生,一片破败,与昔日的风流喧嚣判若云泥。
棒梗一马当先冲了进去,小眼睛在黑暗中贼溜溜地四处乱扫,嘴里不满地嘟囔着:
“什么破地方!又脏又臭!烤鸭呢?老不死的,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?烤鸭在哪儿?!”
他竟敢直接冲着聋老太叫嚷起来,语气恶劣,毫无尊重可言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!怎么说话呢?!”聋老太被这声“老不死的”气得浑身一哆嗦,拐杖重重杵在地上。
她本就对贾家没什么好感,尤其是这个被贾张氏惯得无法无天、一肚子坏水的小崽子。
此刻见他如此嚣张无礼,更是心头火起,那点心软和怜悯瞬间被冲淡了不少。
她心里暗骂:真是什么样的老虔婆教出什么样的小畜生!上赶着送死还这么嚣张,真是头一回见!想到傻柱以前对棒梗多好,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这小子,结果呢?
这小白眼狼转头就能拿石头砸断傻柱的腿,还能对着自己这个“老祖宗”破口大骂……对比之下,傻柱那混小子虽然糊涂,可对自己,那是实打实的孝顺过……一想到柱子如今瘫在院里那副惨状,再看看眼前这嚣张的小畜生,聋老太心里那点因为即将要做的事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,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旁边的阎解旷倒是没像棒梗那么张狂,他缩了缩脖子,小眼睛里闪烁着跟他爹阎阜贵如出一辙的精明算计。
他扯了扯棒梗的袖子,低声道:“棒梗,你别嚷嚷,万一……万一真把烤鸭嚷嚷没了咋办?”
他年纪虽小,却已深得其父真传,懂得“小不忍则乱大谋”的道理,眼下吃到嘴的烤鸭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白景泗冷冷地瞥了棒梗一眼,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,没有丝毫温度。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历经朝代更迭,看尽世态炎凉,从警署署长的显赫到隐匿市井的落魄,早已将这人世看了个通透。
在他眼里,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
有些人,骨子里就坏了,根子烂了,长大了也是祸害。
他搀着聋老太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漠:“走吧,就在里头。吃完了,就都干净了。”
他率先朝着院子东侧那间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屋子走去。
白景泗搀着聋老太,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东厢房的厨房。
推开虚掩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果木烟熏气息和油脂焦香的独特香味便扑面而来,与院中的霉腐气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厨房的土灶旁,一张旧方桌上,赫然摆着几只油光润泽、枣红诱人的烤鸭,旁边还配着荷叶饼、甜面酱、葱段等物。
尽管物资匮乏,但全聚德退休老师傅的手艺和门路,加上白景泗早年对他全家性命的恩情,置办出这一桌,并非不可能。
看着这足以让任何饥肠辘辘之人疯狂的盛宴,白景泗浑浊的老眼里却没有半分欣喜,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冰冷与决绝。
他活了一个甲子,从锦衣玉食的警署署长,到隐姓埋名的破落老叟,什么大风大浪、人心鬼蜮没见过?
他早已悟透,这世上,有些人,从根子上就烂了,就像院里的杂草,你若不除,它便会抢夺好苗子的养分,最终让整个园子都荒芜掉。
棒梗?那就是个被贾张氏和那个环境彻底教坏了的小畜生,自私、狠毒、目无尊长,小小年纪就敢拿石头砸断曾经喂养他的人的腿,长大了还了得?
阎解旷?跟他爹阎阜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算计、油滑,看似胆小,实则心眼不少,这样的苗子,长成了也是第二个算盘精,于这世道无益。
他的目光又落到怯生生跟在聋老太身边的阎解娣身上,那小丫头片子瘦瘦小小,眼神里还带着点未经世事污染的懵懂。
白景泗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罢了,总归是个女娃,年纪也尚小,未必就定了性。
他想起聋老太之前扯他袖子时低声说的:“老白,带童子上路……童女就算了吧,损阴德。”
他当时没吭声,但心里已然有了计较。
外头,棒梗的叫骂声愈发不堪入耳:“老绝户!死聋子!骗小爷是吧?!烤鸭呢?!再不给小爷拿出来,信不信我把你这破房子点了!!”
那声音尖利恶毒,气得聋老太浑身发抖,死死攥着拐杖,恨不得立刻出去掐死那个小畜生。
白景泗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。
他不再迟疑,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里面是些无色无味的粉末。
他动作麻利地将粉末分别倒进了桌上那壶烫好的高粱烧里,倒进了盛放甜面酱的碗里,最后,又将剩余的大部分,搅和进了旁边那锅熬得奶白的鸭架汤中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