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得从容不迫,仿佛不是在投放致命的毒药,只是在给菜肴添加寻常的佐料。
乱世里过来的人,谁还没点送人上路的本事?
吃饱了,喝足了,安安稳稳地上路,总比饿着肚子、或者被打死、枪毙来得体面些。
这,也算是他白景泗,对这污糟人世,最后的一点“仁慈”了。
“进来吧,开饭了。” 白景泗朝外面喊了一声,声音平静无波。
棒梗第一个冲了进来,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的烤鸭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,伸手就要去抓。
白景泗眼疾手快,用手中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哎哟!” 棒梗吃痛缩手,怒目而视,“老东西你干嘛?!”
白景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,眼神却冰冷:“小子,规矩点,等人齐了再开饭。”
“规矩个屁!” 棒梗梗着脖子,一脸蛮横,
“我在家都是我先吃!哪儿那么多穷讲究!就你这老头,事儿最多!啊呸!”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。
白景泗没理会他的叫嚣,转而摸了摸旁边阎解旷的脑袋,语气依旧“和蔼”:
“别急嘛,别急,都有份,管够。”
这时,聋老太也走了进来,她深深看了一眼白景泗,然后默默地用荷叶饼卷了好七八片鸭肉,没有鸭汤也没有酱汁,只是给倒了一杯水。
她拉过一直躲在角落、怯生生的阎解娣,语气难得地放缓了些:
“丫头片子,搁以前啊,你可没资格上这正桌。
来,老祖宗给你准备了小桌,你到外头屋檐下吃去吧,清静。”
阎解娣哪里懂得这其中的凶险,只觉得能单独吃到烤鸭是件美事,连忙点点头,接过聋老太递过来的饼和汤,乖乖地走出了厨房,蹲到屋檐下的石阶上,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厨房内,昏暗的灯光下,棒梗和阎解旷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边。
白景泗和聋老太对视一眼,仿佛完成了某种无言的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