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着油渍和灰尘的棉袄,蜷缩着坐了下来。
夜风很凉,吹在他肿痛的脸上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但他浑然未觉,只是睁着眼睛,死死盯着市局的大门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等!天一亮就进去!跟着小叔回四九城!
男人,说了要回去,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!他何大清再浑,这点骨气还是有的。
身心俱疲,加上晚上闷下去的那一斤散酒开始上头,何大清靠着冰冷的墙壁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的闺女雨水,还是六岁时候的样子,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袄,瘦得像根豆芽菜。
她就站在四合院那棵老槐树下,仰着小脸,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。
“爸……爸……” 何雨水的声音又细又弱,带着哭腔,“我饿……哥把我的窝头抢走了……他们都不给我饭吃……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……”
梦里,他想冲过去抱住女儿,想告诉她爸回来了,爸给你带好吃的了。
可他怎么也动不了,像被钉在了地上,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小脸越来越苍白,身子越来越透明……
“雨水!!” 何大清猛地从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大口喘着气,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丝鱼肚白,天,快亮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,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。
这就是中年人的复杂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