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扬慢悠悠地踱步到江一靳面前,看着她的一对盲眼,一时间没有说话,两行清泪却不自觉地落下来。
“婆母常伴青灯古佛几十个春秋,孤身一人,苦守申家名节,可曾有一瞬后悔过?”
“这本就是身为女子的本分,世间女子都当如此,我又有何后悔?”江一靳语气淡然,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问答,“我儿今日本就来晚了,便不要再消磨时间,同我一齐——”
“可我后悔了!”时扬打断她的催促。
江一靳身形一顿,只当做没听见,“我已为你提前备好了蒲团,跪下吧,申家列祖列——”
“我说,”时扬长呼一口气,“我后悔了!况且你申家本就不配!”
江一靳攥紧了衣摆,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,她察觉到了儿媳今天的异常,并且很快就明白:时扬知道了真相。
她小心掩饰的谎言再也藏不住了。
时扬满目凄然,语气中尽是无边恨意,目光紧锁着面前摆了一整面墙的牌位,好像是要让他们看清楚,听清楚。
时扬不愿放过对方,乘胜追击:“婆母可知道,他是个天阉之人?”
江一靳虽然早就有所猜测,但她选择麻痹自己,只要这层窗户纸没被人捅破,就不是她儿子的错处!
但心里最介意的一处被时扬揭开,还是面对着列祖列宗揭开,江一靳浑身开始抖动,不知道是被气得,还是惶恐申家祖宗知晓。
“够了!你今日若是身体不适便早早回去歇息,不要在祖宗面前胡言乱语——”
“因为你申家恶贯满盈,坏事做尽,所以遭了天谴,以至于断子绝孙!”时扬不顾江一靳的阻挡,梗着脖子,目眦欲裂,指着那些牌位破口大骂。
等到她骂完了,才突然泄了力气一样地,低垂下双肩,凄然地看着江一靳。
“我年少时就失去了双亲,本来都快要把你当做……”
母亲两个字并没有说出口,时扬突然紧闭双眼,忽而大大地张开,毅然决然地提步出了祠堂,将如遭雷击的江一靳留在身后。
“砰!”时扬从外面关上了门,将她所谓的婆母永远关在锁住了她一辈子的地方。
没过多久,火焰从大开的窗户处攀爬而上,浓烟滚滚。
江一靳仍然跪在蒲团之上,双手合十,口中继续念着佛经,死不悔改地要和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夫家名誉葬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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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戏中途又断了几次,因为江一靳要求严苛,总觉得不满意,时扬在她面前没什么话语权,她怵她,就算心里有点想法和建议,也不敢提出来。
如此一来,在江一靳的严格要求和时扬没有底线的配合之下,这场戏的完成度还算不错,但——主要的功劳都在江一靳。
不过时扬不计较,她本来也没人家弄得清楚,况且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很不错的,她也从对方身上学到很多。
无功无过,资质平庸,但好在听得懂人话。
这是江一靳对她的第二次印象,不过……还不够。
她记得几年前和时扬的第一次合作,对方只是个新人,因为那张脸有了入行的机会,至于专业性——不提也罢。
但她从中看出了一点所谓天赋的东西,亦或者说,是灵气。
灵气虚无缥缈,稍纵即逝,常常在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所以很多看似一辈子平庸的人,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平庸,而是运气不佳。
灵气曾经出现在他们的生命轨迹里,但他们忙于生计,迫于形势,所以生生错过了,一直到垂垂老矣的时候,都意识不到:他们也曾经有幸被一种叫灵气的东西眷顾过。
时扬意识不到她身上的灵气,她只是为了吃上一口饭,为了有事情可做,但江一靳意识到了。
她知道时扬前两年卷入过一些无谓的争端,本以为两年间她会潜心提升自己,不过这会儿,她有些把握不准了,不知道那灵气是否尚存——因为时扬这次的表现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,乏善可陈。
既然无可陈述,那就闭紧嘴巴好了。
临走的时候,江一靳最后瞥了一眼时扬,欲言又止,仍然没说出一个字,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。
她倒是利落洒脱极了,却不知道那一个眼神让时扬又是半宿没睡着。
第二次了,又只得到江一靳一个看不破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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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天后,时扬的戏份结束了。
在这期间,江一靳和她还有几场戏,但好在比第一场戏的难度低,没有太大的情绪爆发,更多的只是婆媳之间的日常戏份,所以时扬很顺风顺水地度过了。
江一靳在第一场戏后,也再没有递给时扬什么她看不明白的眼神,更没有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时扬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