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一靳饰演一个媒体行业的资深记者,而秦小凡在剧中饰演她带的新来的实习生。
剧里剧外都差不多,一个是扎根行业的资深老鸟,一个是刚踏入圈子的新人菜鸟。
江一靳脾气实在不好,可那时秦小凡的演技也着实上不了台面。
导演匠心独具,添加了一些搞笑的戏份——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,每次演到这里,秦小凡就频频笑场。
又菜又烂,但是嘻嘻哈哈,而且——没有眼力见。
终于,江一靳受不了秦小凡了。
那场戏份的设定里,师傅江一靳带着徒弟秦小凡去做一个社会类节目。原本的设定里,受访者声称自己是异食癖,此生从不喝水,只喝汽油。
为此,道具组给他准备了一瓶蜂蜜水,假装汽油,但是工作人员出了纰漏,忘记稀释。
等到江一靳和秦小凡饰演的记者拿着麦克风,看着对方演员喝下“汽油”的时候,后者突然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被蜂蜜沾得发黄的牙齿,面露痛苦,一股粘稠的液体因着他稀疏漏风的牙齿缝,像梳子一样从他长大的嘴角慢悠悠地落下……
秦小凡当即扔了手里的道具笔记本,蹲在地上,笑得直不起腰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抖。
等到她笑得差不多了,蹲着抬头往上看时,江一靳满面严肃,一丝不苟地站得笔直。
她稍稍低了低头,自上而下、面无表情地看秦小凡,好像在挑眉询问:啊?你到底在笑什么?有什么可笑的?
居高临下,又带了点瞧不上人的鄙夷,什么都没说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秦小凡当时就想了: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能只有眼白呢,她的瞳孔到哪里去了……
秦小凡的笑意戛然而止,尴尬地挂在她嘴角,不知道要怎么收起来,喉头里的笑声也不上不下地卡在里面。
她暗地里撇了撇嘴,搓了搓大腿侧边,扭扭捏捏地站起来,见不得人似的躲到吐出“梳子”的演员身后。
不专业的印象一旦形成了,就很难再改掉。
江一靳待人不客气,偏偏秦小凡自己也不争气。
她不是天赋型演员,和她一直以来做事的情况一样,非得等到重复了许多次,等到用无数次的经历堆成了本能,她才能得心应手。
那场戏后,秦小凡仍然缺乏经验,所以仍然频频出错,而江一靳向来严厉,没什么耐心的,就很难再给秦小凡好脸。
听完秦小凡的经历后,时扬嘴角抽了抽,心里更加打突突,更加没底。
合着只要认定了对方演技不合格,就再难翻篇儿了?
她没有任何办法,只希望对方这些年年纪大了,记性变差,顺利地把她俩搭过戏的经历忘掉——但她那点小算盘又落空了。
对方的记性那是相当的好,虽然过了七八年,仍然记得她。
当天晚上,江一靳见到时扬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记得你,我们几年前合作过。”
时扬不敢造次,咧着嘴嘻嘻一笑,点头哈腰:“哎,前辈,晚上好,劳烦您还记得我。”
江一靳点了点头,算作打招呼,直到拍戏之前都没再说话。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凝滞下来,只剩下繁忙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。
时扬不知道要怎么跟她搭话,也不敢贸然开口,生怕自己活跃气氛不成,反倒不小心惹了她,她张了张嘴,又有自知之明地摸了摸鼻子,然后就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坐着。
她一面坐着,一面偷偷打量江一靳那张和她下辈子的妈妈江风华有八分相似的脸。
传说江一靳为了保持身材,已经很多年不吃米饭面条,脸上的面皮异常紧致地贴在头骨上,整个人及其瘦削,好在骨架不算小,故而没有羸弱之感,只显得利落干练。
她眉毛细长,眉尾往下,单眼皮细细地盖在炯炯有神的眼珠之上,只一眼,就会让人觉得遭到了她的审视,像一瞬间就能看破他人的伪装,让人不敢造次。
尤其透过她那双平静如潭水的瞳孔,时扬好像看到了醉酒后的江风华:只有时扬能知道,她下一世的那位母亲,每每在醉酒就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,而后随手抄起个顺手的东西,像深渊里不知名的怪物突然冲出了平静的黑色湖面,卷起泛着土腥臭的泥水,张牙咧嘴地朝着时扬威压而来……
等到时扬愣怔后反应过来,或是头顶上、或是手臂上、或是大腿上……只剩下被江风华砸烂的伤口,血迹斑斑,血流不止……
时扬偷偷打量着她,忽的觉得手臂上一阵寒凉,冻得她赶紧抱着双臂瑟缩。
这些年虽然演技有所提升,自己本身也算是有点天赋,但在江一靳面前,仍然只能算个小学生,那点演技都不够人家看的。
时扬的第二场戏,还是杀人——放火且杀人。
昨天杀夫,今天杀婆母。
剧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