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担心做不好,就越是做不好,因为担忧层层叠加,最后就会变成无比强烈的心理暗示,暗示担忧的人:别努力了,别尝试了,你做不好的。
一旦着了道,要是心里不够强大,只凭借自己的努力,这人就会很难走出来。
等到拍摄暂停的空隙,时扬自己冷静下来,想了又想,才慢慢尝试着理解了江一靳的设定。
故事里的婆母是个被封建叙事荼毒的人,她的一生都困顿在她婆母临终前的咒语里,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,儿子的命就是她的命。
所以江一靳的设定是合理的,儿子横死后,她数十年的心血化成了一抔灰,所以哭瞎了双眼,这样更能体现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形象。
但是江一靳没有提前告诉她,时扬又对她有心理阴影,她心里攒着一口气,想要扬眉吐气,给这位前辈证明自己这些年有所进步,但……还是搞砸了。
春日的晚上仍然有点冷,再加上拍摄地在半山腰上,温度就更低了。
时扬身上裹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圆领羽绒服,她站在阴影里,看着几米外坐在折叠椅上、正面无表情拿着台本翻阅的江一靳,很想过去跟她说话,又不敢,所以就犹豫不决,一会儿往前、一会儿退回,跟多动症似的。
窗外突然飘进来一阵风,风钻进时扬裸露在外的脖子,冷得她一个激灵,忙吸了吸鼻子。
江一靳顺着声音抬起头,她看向阴影的方向,虽然一片黑暗,只能大致看到一个人形,却很笃定里面是谁。
声音干净利落,像砸落在地上的冰碴,不容拒绝:“过来!”
时扬蓦然听到一声呼喊,又是一个激灵。
想当年她高中的时候,上课不知道数学题的答案,心里暗暗祈祷老师不要喊到自己,却还是被叫起来回答,那时候和现在如出一辙。
可都差不多十年了,十年了,还是没有什么长进!
没出息的的东西!时扬在心里痛骂自己,还是恭恭敬敬地走向江一靳。
她缩着脖子,小快步走到江一靳近前,后者仰着头,甩上来一个眼刀,视线冰冰冷冷,凌厉十分。
时扬估计是被粗枝大叶的秦小凡同化了,有点看不懂江一靳的意思,她愣了愣,然后才从两人此刻你高我低的站位中咂摸出味道来,然后猛地蹲在了江一靳的折叠椅边。
且不说江一靳是她的前辈,能力出众的人,多多少少有些傲气奇怪,难免的嘛。
这是时扬第一次听到江一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,她受宠若惊,一面战战兢兢,一面又无比认真。
好歹听明白了。
她第一次觉得江一靳其实也没秦小凡说的那么难搞,也没她印象里的那么严肃,虽然经常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脸,但人家真是有几把刷子的,而且也没藏着掖着,倾囊相授了。
短暂休息之后,拍戏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