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断断续续,模模糊糊,但是等到他驻足再听,又彻底地消失了。
若儿还在过去,她怎么会在这里……
他甩了甩头,企图甩去心中的杂念,可心头满是杂念,竟连一点儿也甩不去。
嘴上说着还想要试一试,可商文载心头也渐渐没了底气。
时日无多,这是无为道长刚才还没提出的一点。
他五百年前从清虚观里消失的时候,三十有二,他这会儿的年龄已是三十一。如果剩下的这一年里没能找到回去的法子,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……
起初他来到这里的时候,只有十岁。
虽说有个三十多岁的灵魂,但毕竟只有个十岁的壳子。他尝试了许多办法,翻看了许多书籍,也没能找到回去的办法。
但他一直不曾放弃,哪怕他的名讳记载凭空消失在史书上。
他颓废了许久,整天恍恍惚惚,又生了一场大病,没有奈何,本来都下了狠心打算就这样安顿下来,谁又想到无意间发现了跟他一样来自过去的无为道长。
那日他没看清楚那刻着浮文的圆盘,可无为道长看清楚了,那是个青铜罗盘。
于是他那颗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,重新鲜活地装进了他的胸腔里,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:只要找到了罗盘,得了个回去的机会,就能再见到若儿了。
可他找了快二十年,一无所获——
“咣当——”清脆一声,十分突兀,像是金属撞到石头上,也像硬币落地,咕咚滚了一圈儿。
“谁在那儿?”商文载思绪被打断,他立在院子当中,望着有些昏暗的院落一角。
那声音只出现了一下,就再没出现,商文载站了一会儿,还是心有怀疑,他的脚步刚打算踏出,手机铃声突然响起。
“哥,你到了吗?”
“嗯,刚到,我马上过来。”
商文载收起手机,最后狐疑地望向水井的方向,头顶的天幕已经暗了下来,他到底没走过去,转身离开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时扬听着外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一只手凄惨地揉着屁股,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。
不幸中的万幸,虽然掉井里了,好在是口枯井,不至于淹死在里面。
万幸中又是不幸,试了两次,不但爬不出去,还摔了个屁股墩儿。
她龇牙咧嘴,“哎哟”一声,刚痛呼出声,脚下没站稳,好像靴子的高跟踩在了井底的碎石上,发出“咣当”的响声,晃得她又一个趔趄,差点撞上井壁,还差点招来个人。
她很想让外面路过那人救她上去,但是她实在嫌自己丢人。
虽然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,但也算露过脸的,这幅模样,不体面,太不体面!
这会儿她屁股上全是污泥,卷发里还夹杂了些细碎的松树毛,像是顶了一个硕大的鸡窝。
所以在皮鞋踏地的声音停下的时候,她也敏锐地跟着憋回痛呼声。
没事的,没事的,有白晓花在呢,她总不能丢下她的艺人不管不顾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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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晓花赶到的时候,时扬因为又冻又饿,已经完全不嫌弃自己不体面了,正在哭天哭地地号丧。
“白晓花,救救我!”
“小花,救救我吧!”
“花花,我在这儿呢!”
白大经纪人听她中气十足,一瞬升起来的担忧降了大半,她满头黑线,认命地给时扬收拾烂摊子。
她连忙喊来几个小道士,又叫过来几个还没离开的香客,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了一根粗长的麻绳,手忙脚乱地一起把时扬给拉了上来。
时扬上来的时候,完全没了丢脸的担忧,依靠在井口边喘气个不停,等到喘足了气才条件反射似的摸了摸脸上的口罩。
只摸了自己满脸的泥,口罩早就掉在了井里。
“放心吧,脸好好的,没毁!”白晓花没好气地说。
就一会儿没见人,这祖宗竟然能掉进井里面,还好只是口枯井,不然问题可就大了!
她看时扬大半张脸上都是黑色脏污,连鼻头上都沾了几点泥,叹一口气,用湿纸巾给她擦了擦。
留下个极小的泥点子擦不干净,白晓花凑近了时扬的脸,打算使点劲,距离近了才看到那是她鼻尖的一点痣。
这时,时扬猛地支起上半身,双眼瞪大,愣愣地盯着白晓花。
白晓花一面收回纸巾,一面数落她:“怎么,愣着干什么,这会儿知道害怕了?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——”
“花花姐,我的手机……掉在底下了……”
白晓花顿时觉得今天的香和烛都白点了。这算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