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大学士柳景明,与左都御史张维岳,相对而坐,两人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,但谁也没有心思去碰一下。
书房里的气氛,比这深秋的天气还要凝重几分。
“景明兄,这事……你怎么看?”张维岳眉头紧锁,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本以为,严党那帮人会借着这个机会,拼死反扑,弹劾文远一个酷吏扰民,擅开边衅的罪名。”
“我们这边连辩护的折子都准备好了,可谁能想到……”
谁能想到,严党非但没有反扑,反而比他们清流一派还要积极。
竟然冲在最前面,挥舞着大刀,亲手砍向了自己的党羽。
这操作,实在是骚断了腰。
让张维岳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,都感到一阵牙疼。
“严嵩这是在演一出挥泪斩马谡的大戏给我们看,更是演给皇上看啊。”
柳景明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,眼神深邃。
“他这是在告诉皇上,他严党,是忠于朝廷,忠于圣上的。”
“陈家这种败类,他们会亲手清理门户,绝不姑息。”
“呵!好一招弃车保帅,好一招断尾求生!”
柳景明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老狐狸,是越来越狠了。”
张维岳闻言,也是一阵后怕。他不得不承认,严嵩这一手,玩得确实漂亮。
虽然损失了一个陈家,每年少了百万两的孝敬,但却成功地将整个严党从“通倭”这个天大的漩涡里摘了出来。
甚至还反过来,卖了皇帝和朱文远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“那文远那边……”张维岳有些担忧地问道,“严党又是弹劾,又是上书嘉奖,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
“我怎么感觉,这更像是捧杀?”
“没错,就是捧杀。”柳景明点了点头,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他们想把文远捧得高高的,让他成为众矢之的,让他骄傲自满,让他看不清前路。”
“只可惜,他们打错了算盘。”
柳景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了张维岳。
“这是文远派锦衣卫送回来的密信,你看看。”
张维岳疑惑地接过信,展开一看,顿时瞳孔一缩。
信上,朱文远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整个事件的经过,并且附上了从陈家抄出来的,与倭寇往来的确凿证据。
包括书信、账本,甚至还有倭寇头目的亲笔信物。
这些证据,足以将陈家钉死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,谁也翻不了案。
“好小子!”张维岳一拍大腿,激动道,“有了这些东西,陈家就是铁板钉钉的叛国贼!严嵩就算想保,也保不住了!怪不得他要壮士断腕!”
“这小子,不只是把人给办了,连后路都给人家断得干干净净,一点余地都不留啊!”
柳景明捻着胡须,欣慰地笑道:“这才是为师看中他的地方。”
“对敌人,就要果断狠辣,残酷无情。”
“他这封信,不只是送证据回来,更是在告诉我们……”
“他已经看透了严党的下一步动作,让我等不必担心,只管在朝堂上配合他唱戏便可。”
张维岳看着信纸上那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字迹,仿佛能看到那个十四岁的少年,正站在东洲的风口浪尖,冷静地布局着一切。
啧啧!
这哪里是个少不更事的年轻少年,分明就是一个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的妖孽!
“看来,我们之前的担心,都是多余的了。”
张维岳将信还给柳景明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有他在东洲,严党在东南的那个钱袋子,怕是真的要被他掏空了。”
“掏空?呵呵……”柳景明笑了笑,眼中闪烁着精光。
“恐怕……他的志向,可不止于此啊。”
……
圣旨以最快的速度,由锦衣卫千户亲自护送,抵达了东洲府。
府衙大堂,朱文远一身崭新的知府官袍,站在堂前,亲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……”
锦衣卫千户那尖锐而洪亮的声音,回荡在整个府衙。
当听到“官升一级,取代杜晦之为东洲知府,总领东洲一应军政要务”……
以及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“赐便宜行事之权,如朕亲临”时。
站在一旁的杜晦之,双腿一软,整个人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虽然圣旨上只是让他“闭门思过,配合调查”,但以朱文远那睚眦必报的性子,自己未来的下场,可想而知。
朱文远谢恩之后,站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