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休见他这副无视自己的模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。
“我真是想不明白,你一个屠户出身,不抓紧时间多读几本圣贤书,洗一洗身上的俗气,反而整日与这些杂学为伍,能有什么出息?”
他摇着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朱文远啊朱文远,我劝你一句,屠户就是屠户,就算一时侥幸,得了县试案首,这骨子里的东西,终究是改不了的,也上不得台面!”
“你若再这么执迷不悟,这府试,你怕是连前五百名都进不去!”
面对陈休的挑衅,朱文远终于缓缓地合上了书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,如同小丑一般的同窗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些所谓的读书人,脑子里除了之乎者也,除了圣人言论,还剩下什么?
他们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在看的这些杂书里,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。
在他们眼中,大乾王朝国泰民安,四海升平。
但在朱文远这个拥有现代灵魂和知识储备的人看来,这个看似繁荣的王朝,实则早已是暗流涌动,危机四伏。
就拿他手中的这本《金陵府志》来说。
上面记载着,江南赋税,占天下之半。
金陵、苏杭一带,更是富得流油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可结合《大乾山河注》中对北方各州的描述,朱文远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。
北方连年干旱,土地贫瘠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地。
南富北穷!
巨大的贫富差距,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,正在侵蚀着这个王朝的根基。
还有漕运。
书上说,大乾漕运,沟通南北,乃是国家命脉。
可朱文远从《漕运述要》里那些不起眼的记载中发现:
运河河道年久失修,时常淤塞,漕运的成本,正在逐年攀升。
负责漕运的官吏,更是层层盘剥,贪腐成风。
一旦北方大灾,需要南方粮草紧急支援,这条所谓的“国家命脉”,随时可能瘫痪!
最让他心惊的,还是海禁。
大乾立国之初,为防前朝余孽和倭寇侵扰,厉行海禁。
可两百年过去,海禁早已是名存实亡。
东南沿海的富商巨贾,为了巨额的利润,私底下与海外通商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
官府非但禁绝不了,反而因为禁海,导致大量的沿海百姓,无以为生,最终被逼无奈,铤而走险,加入了走私的行列,甚至直接落草为寇,与倭寇勾结。
南富北穷,漕运困顿,海禁废弛!
这三大弊病,就像三把尖刀,正悬在大乾王朝的头顶。
而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,和眼前这些只知埋首故纸堆的学子们,却对此视而不见。
他们还在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。
而这些,都藏在他正在看的这些所谓杂书里。
“陈兄。”朱文远看着陈休,忽然开口道,“你可知,我为何要看这些书?”
陈休冷笑一声:“我怎么知道?或许是你看圣贤书看得头疼,想换换脑子吧。”
“不!”朱文远摇了摇头,神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因为在我看来,这天下,就是一本最大的圣贤书。”
“山川地理,是它的脉络;风土人情,是它的血肉;历代兴衰,是它的魂魄。”
“不读懂这本天下之书,只知空谈经义,便如同盲人摸象,坐井观天。”
“就算考取了功名,做了官,也不过是个祸国殃民的腐儒罢了。”
朱文远的话,让陈休愣住了。
他隐隐觉得朱文远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,但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就在这时,林山长的声音,忽然在不远处响起。
“说得好!朱文远,待会把你刚才的话,当众再说一遍!”
原来,林山长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院门口,将两人的对话,听得一清二楚。
书院里,每隔十天,都会举办一场辩论会。
由山长亲自出题,让学子们就某个经义问题,或是时政策论,展开辩论。
这既是考校学问,也是锻炼学子们的口才和思辨能力。
今日的辩论会,题目是“论仁政与霸道之别”。
陈休作为正方,引经据典,将孟子的“仁政”思想阐述得头头是道,文采斐然,引来不少学子的喝彩。
轮到朱文远作为反方发言时,所有人都以为,他会从法家的“霸道”思想入手,进行反驳。
然而,朱文远一开口,就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。
他根本没有谈什么“仁政”、“霸道”,而是直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