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敢问诸位,若北方大旱,赤地千里,百万流民,食不果腹,即将揭竿而起。”
“朝廷欲从江南调粮赈灾,却因漕运淤塞,一粒米都运不过去。”
“此时,为君者,是该固守‘仁政’,眼看天下大乱?”
“还是该行‘霸道’,以雷霆手段,强征民船,疏通河道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全场皆静。
陈休更是懵了,这……这跟今天的辩题有关系吗?
朱文远没有理会他,继续说道:“敢问诸位,若东南沿海,倭寇横行,百姓深受其害。”
“朝廷欲建水师,剿灭倭寇,却因国库空虚,连造船的木料都买不起。”
“而沿海的富商,却通过走私,富可敌国。”
“此时,为君者,是该固守‘仁政’,与那些富商空谈家国大义?”
“还是该行‘霸道’,效仿前朝铁腕宰相,以非常之法,开海通商,征收巨额商税,以商养战?”
朱文远的声音,在寂静的讲堂里回荡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他没有空谈理论,而是直接将血淋淋的现实问题,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他将“仁政”与“霸道”之争,从虚无缥缈的道德层面,拉到了具体的、关系到国家存亡的经世济民的层面。
“在我看来,所谓仁政,并非一味地宽厚待人。”
“真正的仁政,是让天下百姓,有饭吃,有衣穿,安居乐业!”
“为了这个目的,必要之时,需行雷霆手段,此为大仁!”
“而所谓霸道,也并非一味地严刑峻法。”
“若为了一己之私,横征暴敛,鱼肉百姓,此为真霸道!”
“若为了天下苍生,破除陈规,锐意改革,虽有非议,亦不改其志,此为王道之霸!”
“所以,仁与霸,本非对立。”
“其根本区别,在于本心!”
“在于为君者,心中装的是一己之私,还是天下万民!”
一番话说完,朱文远对着林山长,深深一揖。
“学生以为,这,才是仁政与霸道真正的区别。”
整个讲堂,鸦雀无声。
陈休呆呆地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冷汗涔涔。
他发现,自己刚才那些引经据典、文采飞扬的论述,在朱文远这番直指问题核心的剖析面前,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,那么的可笑。
他们还在争辩两棵树的优劣,而朱文远,已经看到了整片森林的未来。
坐在上首的林山长,更是听得浑身巨震,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看着朱文远,眼神里充满了骇然。
漕运!海禁!南富北穷!
这些问题,他身为江南大儒,或多或少也有些耳闻,但从未像朱文远这般,看得如此透彻,如此深刻!
这哪里是一个十三岁少年该有的见识?
此子的目光,早已不在科举,不在一城一地!
他的目光,已经落在了整个大乾的朝堂之上!
这场辩论会,以朱文远的完胜而告终。
而他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,也像一阵风,迅速地传遍了整个金陵府的士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