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正收拾着,院门吱呀一声响了。
秦卫国探头进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,“建华哥,准备好了没?咱啥时候动身?”
秦建华一看他那打扮就乐了。
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工装,头发用清水梳得整整齐齐,甚至能闻到皂角香。
“哟,卫国,收拾的这么利索,这么俊,是要干啥去啊?”
秦建华眉头一挑,故意拉长了声音打趣道。
秦卫国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,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别……别瞎说……我这不是去县里嘛,拾掇拾掇,不能给咱屯丢人。”
秦迎春从屋里拿着包袱出来,看见秦卫国这模样,也抿嘴笑了。
“卫国,春梅知道你今天去县里不?”
“知道……我前天托去县里拉化肥的顺子叔捎信了。”
秦卫国声音低了些,有点不好意思,“她说……说今天厂里放假,在食品厂门口等我。”
“那还等啥?赶紧走吧。”
秦建华把包袱斜挎在身上,招呼着弟弟妹妹,“咱今儿个就不骑自行车了,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走着去。建民,丁香,牵好小满的手,路上滑,别走散了。”
一家人锁了门出来。
屯子里今天也比往常热闹,好些人家都打算去县里逛逛。
虽说口袋里没几个钱,买不了啥,可去供销社看看热闹,瞧瞧耍龙灯的,也是过年的一种滋味。路上碰上了孙红军一家子,李小山和他娘,还有秦江他们。
从秦家屯到县城,十几里地,全靠两条腿,走得两个多钟头。
好在天气晴好,日头暖洋洋地照着,大家边走边说笑,倒也不觉得累。
路上,秦卫国一直有点儿心神不宁,时不时抻一抻其实很平整的衣角,又抬手摸摸梳得溜光的头发。秦建华看在眼里,心里明白也不点破。
他这头一回正儿八经约姑娘见面,心里紧张又期盼的很正常。
到了县城,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。
街上人来人往,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,但脸上大多带着节日的松弛。
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,大多是买白糖、火柴、肥皂这些紧俏日用品的,也有咬牙称半斤点心用油纸包了,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,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。
街角空地上,还真有耍龙灯的。那龙简陋得很,就是用竹篾和红布、绿布扎的,几个人举着,跟着锣鼓点儿来回舞动。但就这也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大多是孩子,仰着小脸,看得眼睛都不眨,不时发出欢呼喝彩声。
到了食品厂外头,秦卫国远远就看见厂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,穿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,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,正是刘春梅,他的心跳立刻快了起来。
他脚步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,才鼓起勇气走过去。
“春梅。”
秦卫国叫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紧。
刘春梅转过头,看见秦卫国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,在红围巾的映衬下格外好看。
“来了?路上冷吧?”
“还……还行。”
秦卫国点点头,把手里的一个蓝布小包递过去,有点笨拙地道:“这……这是我娘让带给你的,自家做的粘豆包,放了糖精,甜。”
刘春梅接过来,手指无意间碰到秦卫国冰凉的指尖,脸微微一红。
“替我谢谢婶子,总惦记着我。”
秦建华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墙根下,没过去打扰。
秦迎春看着俩年轻人站在那里说话的样子,笑着对秦建华低声道:“你看卫国那傻样,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,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头一回正儿八经处对象嘛,都这样。”
秦建华也笑着,目光温和。
“迎春姐,建华。”
刘春梅跟秦卫国说了会话,立刻跟秦建华他们打招呼,“红梅姐在宿舍呢,咱们进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秦建华应了声,抱起小满跟二姐他们一道,跟着刘春梅和秦卫国往厂里走。
今儿个元宵节,食品厂里放了假,大多数人昨儿个晚上就回家去了,厂里留下的大多都是离家比较远的。食堂那边留了人,这会儿正忙着做饭。
等到了秦红梅的宿舍,秦红梅也是刚刚忙完,看到一大家子都来了,这眼眶又红了,忙不迭的招呼众人进屋,又是倒热水,又是给孩子们拿吃食。
“来来来,都尝尝,这是我们厂的零嘴。”
秦红梅招呼着大家伙,把装满零嘴的盘子往弟弟妹妹们面前推。
几人乐呵呵的说着话,闲聊着食品厂的事,说着屯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