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华点燃烟吸了口，辛辣的烟味冲进肺里，不由得轻咳了声。
“枪和狼交上去，把狗剩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。他年纪小，又是初犯，家里情况特殊……看上面领导咋决定。咱把该做的做到位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李卫东点点头，把烟蒂按灭在雪地里，“建华，你们回屯里也跟秦队长、陈组长他们汇报一下。毕竟是在你们屯附近山头出的事，得让队里知道。”
“行，回去就说。”
一行人拖着狼尸，闷头往兵团驻地走。
雪地上，拖撬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，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子覆盖了一半。
到了兵团，把情况和狼尸往张建国班长面前一放，张建国听了汇报，看着那杆老枪和狼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嘬了半天牙花子，最后只说了句。
“材料写详细点，狼先放仓库冻着。这事儿……我往上头报。”
从兵团出来，天已经擦黑了，墨蓝色的天幕上零零星星蹦出了几颗寒星。
秦卫国情绪低落，一路上都没咋说话，只是闷头走路。
到了回家的岔路口，李小山拐弯回家了，秦建华和秦卫国并肩往屯子里走，屯子里已经升起了几缕炊烟，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。
“那牛棚……真不是人住的。”
秦卫国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。
“四面透风，四面墙漏三面，屋顶的茅草都快掉光了，冬天跟冰窖没啥两样。倒是有个炕，可烧炕得有柴火，他每天就到处扒拉点。他妹妹小花前阵子着凉发烧，狗剩把能卖的都卖了，又跟人借了点钱，才去赤脚医生那儿抓了副药，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。”
“我们去的时候，那小姑娘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还裂着口子……看的人真不得劲。”
秦建华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秦卫国厚实的肩膀，棉袄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“建华哥，你说……上面能饶了他吗？不会真抓去蹲笆篱子吧？”
秦卫国转过头，眼里带着担忧。
“不知道。”
秦建华盯着远处的山，声音飘渺的像是风里飘过来的。
“不过李卫东他们几个心眼不坏，材料里应该会写清楚前因后果。狗剩那孩子，是为了救妹妹的命，年纪又小，兴许……兴许能从轻，教育教育就放了。”
秦卫国叹了口气，白汽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，“就算不处理，他们兄妹俩的日子可咋过啊？那牛棚……开春前这段最难熬，非得冻出大病不可。”
秦建华心里一动，停下脚步。
“要不……回去跟三爷爷，还有陈组长、赵同志说说？”
“看能不能让咱屯里出面，跟黑瞎子沟的队部商量商量，好歹给他们找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。都是十里八乡的，不能眼睁睁看着俩孩子遭罪。”
“能行吗？”
秦卫国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试试呗。陈组长和赵同志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，心善，见识也多，兴许愿意帮这个忙。”
俩人说着话，就已经到了队部门口。
队部里还亮着煤油灯，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。
秦万山、陈国栋和赵思文果然都在，正在灯下看什么文件。听秦建华把下午遇到狗剩的前前后后，包括去黑瞎子沟看到的情况详细说完，三人都沉默了。
秦万山半晌没吭声，只是吧嗒吧嗒抽着那杆老烟袋，昏黄的灯光下，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好一会儿，他才磕磕烟袋锅，叹了口气。
“黑瞎子沟啊……”
“他们支书姓马，我认识，是个实在人，可心有余力不足，队里也穷得叮当响，难啊。”
陈国栋把手里的一支铅笔放在桌上，沉吟片刻开口了。
“这样吧，明天我跑一趟黑瞎子沟。我跟马支书以前在县里开会时打过交道，还算有点交情，我去说说看。实在不行咱们秦家屯不能干看着。都是乡里乡亲的，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沾亲带故，不能眼看着孩子遭罪。队里仓库挤挤，总能匀出点旧棉絮、破席子。”
秦建华见陈国栋愿意帮忙心中顿时一松，想了想后忽然道：“陈组长，黑瞎子沟有地方。”
“嗯？”
陈国栋有些疑惑地朝他看了过来。
秦建华连忙说道：“就是，就是之前王洪民他们那伙人，在黑瞎子沟不是有个临时落脚的空房子吗？现在人都抓了，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能不能……”
陈国栋明白他的意思，点点头，“这事我会跟马支书提。不过具体咋安排，还得看黑瞎子沟队部的决定，咱们不能越俎代庖。放心吧，该说的话我一定说到。”
从队部出来，夜风更冷了，但秦卫国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，脚步都轻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