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华重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姐,我不是不管,是管不了。路是自己走出来的。我之前把话都说透了,他们自己选了偷懒耍滑这条路。现在看着别人过好了,又想回头?世上没这么好的事。”
“他们早不来晚不来,这大过年的跑来给咱们添堵?安的什么心啊!”
他说着喝了口水,末了却又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总归也是一家人。”
“建军是个好苗子,以后他能帮,我肯定会帮。但二叔二婶……”
“如果他们还是这样,为了咱们家,也为了屯里的副业能长久,这亲戚……不断也得远着点了。免得日后惹出大麻烦,把咱们都拖下水。”
秦迎春和秦红梅沉默了。
她知道弟弟说得对。
二叔二婶的性子,她太了解了。
今天能来要轻省活,明天就可能借着秦建华的名头在外头胡来。到时候损害的不仅是弟弟的名声,更是整个秦家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光景。
她点点头,握住弟弟的手。
“姐懂了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正月初二,年味儿正浓。
按照老规矩,这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,但爹娘去世的早,外公那边的亲戚早些年就断了联系,也就不用出门去了。
不过,秦建华也没闲着,大清早起来就忙活了。
因为,他跟孙红军他们商量好,今晚要在他家聚聚呢。
这天刚暗下来的时候,孙红军就来了。
他怀里揣着个酒瓶子,那是他爹珍藏的散白酒,平时舍不得喝。
接着是赵二狗,提着一坛自家腌的酸菜,盖子一掀,酸香扑鼻。
秦卫国风风火火地闯进来,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,说是昨儿个下套子套的。
李小山带着一大包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,秦江用网兜装着一兜冻梨,秦天民提着一布袋炒得香喷喷的花生,秦利群则揣着一大把水果糖。
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挤满了年轻鲜活的身影,说笑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。
秦迎春也秦红梅早就忙活开了,炕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,又钻进灶房开始张罗晚饭菜。
酸菜白肉炖粉条,红烧兔肉,炒鸡蛋,拌凉菜,炸花生……
秦建华作为主人,忙前忙后地招呼,心里却被这热闹和友情烘得暖洋洋的。
大家围坐在热炕头上,磕着瓜子,说着各自过年期间的趣事,讨论着开春后的打算。孙红军说起民兵训练的新科目,赵二狗念叨着家里准备多养两只猪,秦江琢磨着跟秦建华学学打猎……
说到兴头上,秦建华忽然想起刘春梅的事。
他看向正跟赵二狗抢最后一把瓜子的秦卫国,笑着清了清嗓子。
“卫国,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啥事?”秦卫国警惕地抬头,手里还攥着几颗瓜子。
“你还记得刘春梅不?”
“刘春梅?”
秦卫国一愣,手里的瓜子差点掉了,“那个……那个母老虎?提她干啥?”
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初在刘家,刘春梅叉着腰把他和秦建华往外撵的泼辣模样,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屋里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。
秦建华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人家现在可不是母老虎了。在食品厂上班,瘦了,白了,人也精神了。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呢。连林主任都夸说她呢。”
秦卫国撇撇嘴,一脸的不以为然。
“那又咋样?她比我大呢。再说了,她那脾气……我可不敢要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心里却忍不住嘀咕。
一个月二十多块钱,啧!
那可比在屯里挣工分强多了。
“哟嗬!”
赵二狗眉头一挑,当即起哄道:“卫国,人家建华也没说要给你说亲啊,你还挑拣上了?咋的,还想找个天仙啊?像张彩凤那样的,人家能看上你不?”
提到张彩凤,秦卫国顿时嘴角直抽抽。
要说那张彩凤模样确实出挑,但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,连建华哥都瞧不上,更别说他了。
“你……你瞎说啥呢,张彩凤就一张脸好看,心黑着呢!”
秦卫国恼羞成怒,抓起一把瓜子皮就朝赵二狗扔过去。
满屋子人哄堂大笑,气氛更加热烈。
闹了一阵,秦建华才收了笑容,正色道:“说真的,卫国。”
“刘春梅现在真变了,人还有份正经工作。你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合心意的,过两天我要去县里,你跟我一块去,就当见个面,认识认识。”
“成就成,不成就拉倒,谁还能逼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