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斜斜地切在泥地上,像块冻住的豆腐。
徐妙芬整个人裹在厚被子里,只露出张仍旧有些苍白的脸。
看见秦建华,那双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建华……”
她声音哑得厉害,显然是因为高烧导致的。
秦建华没有着急着过去,在原地略微站了会,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散,这才走到了炕边,还顺带着往屋里扫了圈,见只有徐妙芬一个,顿时有些疑惑。
“晓鸥她们呢?”
“她们知道你要来就去隔壁屋了,估摸着还得一会才回来。”
徐妙芬明白他的意思,连忙小声解释。
秦建华心里明白了,这是林晓鸥她们几个女知青在给他们腾地方呢。
他这才在炕沿坐下,握住她伸过来的手。
“手跟冰溜子似的。”
他眉头拧起来。
“不碍事……”
徐妙芬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,“就是刚才心里慌,怕你不来,又怕你来了被人撞见……”
秦建华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揽了过来。
徐妙芬身子僵了一下,随即软下来,额头抵在他穿着厚棉袄的胸前。隔着棉絮她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无声地渗出来。
这泪不是苦的,是憋了太久、终于见到依靠后的松懈。
“傻话,我能不来么。”
秦建华手掌拍着她的背,缓声道:“药按时吃了?还烧不烧?”
“吃了,冰糖和蜂蜜也冲水喝了。”
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,蹭了蹭眼泪。
秦建华松了口气,这才从怀里往外掏东西。
油纸包着的玉米饼子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,另外那肉感啥的也用纸包着,还有那幅毛茸茸的兔皮手套,外层用蓝色的布做了套子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他把手套塞进她手里,“我二姐抽空做的,兔皮内里,戴着暖和。天冷,别冻了手。”
徐妙芬接过手套,那兔子毛细腻柔软,针脚密实。她把手套贴在脸颊上,感受着那残留的、来自他身上的温度和皮毛的暖意,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建华,你对我……太好了。我拿什么还你啊……”
“又说胡话。”
秦建华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她的泪,“对你好不是该当的?”
“你说咱俩通了心意后,我这也一直忙着自个的事没咋顾上你。倒是你一直很勇敢,又处处为我着想,我这心里愧疚的很。现在你生病了,我怎么着也得来看看你的。”
“妙芬,我知道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,甚至可能让你感觉不安心,觉得不可靠。但是我心里事惦记着你的。我没有来经常找你,也是怕给你带来麻烦。”
“不过现在看你这情况,我是真的放心不下。以后我会经常来的,也会让二姐她们想办法多来走动,这事儿你得跟晓鸥她们说说,让她们到时候也帮忙遮掩下。还有……”
他略微停顿了下,又把徐妙芬抱紧了些。
“我跟三爷爷说了想让生产队出面把你调去队里的事,三爷爷也答应了。等过完年开春活多点了,也就有借口调人了,到时候就把你调到生产队的副业上帮忙。远了不敢说,起码不用天天在李伟民眼皮子底下。但是这事急不来,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。”
“我,我懂,我都知道的。”
徐妙芬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,而且如果不是因为生病,她也不会想着让秦建华来找他。
毕竟,这风险太大了。
只是听到秦建华后面的那句话,她是有些不敢相信的。
“就是,秦队长他,他真的答应了?”
“嗯,答应了。”
秦建华也不隐瞒她,把他跟三爷爷说的那些话说了,末了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三爷爷眼明心亮的早就猜到咱俩的事了。他说了会找个理由就把你调过去,不管咋的总比在这强。”
徐妙芬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决堤,死死攥着秦建华的手,仿佛一松手他就不不见了似的。
“建华……谢谢,谢谢你……你不知道,这些天我……”
她哽咽得说不下去,那些恐惧绝望都堵在喉咙里。
“都过去了,往后看。”
秦建华把她搂紧,下巴蹭着她的头发。
“你爹妈那边,总会有个说法。咱们一起慢慢熬,总能熬出头。”
徐妙芬用力点头,把脸深深埋进去。
这一刻,依赖、信任,还有那些悄悄滋长不敢明言的情愫混在一起,成了这寒夜里唯一的热源。这个男人是这个遥远而冰冷的屯子里,她全部的热乎气儿和盼头。
“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