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后退一步，定睛一看，不由得愣住了。
“小柔？小强？你们这是……”
昏黄的雪光下，孙小柔和孙小强姐弟俩站在院门外，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，孙小强肩上还挎着一个褪了色的布包袱。
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，戴着棉帽子，孙小柔的脸冻得通红，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。
看到秦建华，孙小柔显然也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低声说：“建华哥，我们正打算找你呢。”
“找我？”
秦建华心里咯噔一下，目光在他们背上的行李扫过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要出门？”
孙小柔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决绝。
“我们要走了，离开秦家屯。”
周遭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。
秦建华张了张嘴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孙小柔见他不说话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“建华哥，你别多想。”
“我们，我们娘没了，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，这秦家屯……我们待不下去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着倔强的泪光，“反正现在这年头，走哪都是一样。我们姐弟俩有手有脚，出去闯一闯，说不定还能有条出路。我上过大学，总能想到办法活下去的。”
秦建华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孙小柔的话说得轻松，可他知道这年头一个姑娘家带着生病的弟弟出门闯荡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？可他又能说什么呢？
劝他们留下？
留下又能怎样？
在秦家屯，他们一样要面对风言风语，要面对生活的窘迫。
“你们……想好了？”
半晌后，秦建华最终只问出这句话。
“想好了。”
孙小柔用力点头，声音里满是无奈。
“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。我爹为啥走的我也清楚，我娘为啥没的，我也知道。现在小强的病好了点，屯里因为三爷爷他们帮忙说话，没追究小强打李伟民的责任。可是，我们只要是还待在秦家屯，肯定还是要接受调查，指不定结果被秦四爷还糟糕。”
“我想着我们不能一辈子这样，就算是外面也跟这差不多情况，但外头总归是机会多点。出去看看，见见大世面，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“建华哥，我姐说的对。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孙小强也紧跟着点头。
“我都这么大了，不能总拖累她。我们出去，我能干活，能挣钱。”
秦建华看着这对姐弟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。
他能理解他们的选择。
在绝境中寻找生路，这是人的本能。
可他更知道，外面的世界未必比秦家屯好多少。
“那你们打算去哪儿？”
孙小柔紧紧抿着嘴唇，随即摇头，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先往南走吧，走到哪算哪。总会有地方收留我们的。”
“建华哥，我们……”
“确定要走？”
秦建华忍不住又问了句。
“嗯。”
孙小柔很是坚决的点头，“确定了，建华哥，以前的事谢谢你。”
秦建华听到他们这话沉默了下，随后伸手在兜里翻了翻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。他数了数，一共十块钱，这是他上次去县城的时候放在兜里的。
“这个你们拿着。”
他把钱塞到孙小柔手里。
孙小柔看到拿钱顿时像被烫到一样，急忙往回推，“不行不行！建华哥，这钱我们不能要！你们家也不宽裕，而且你弟弟妹妹都在上学，还有小满在长身体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！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！”
秦建华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她棉袄口袋里，很是严肃道：“出门在外，有点钱傍身总是好的。万一有个头疼脑热，或者需要打点什么的，总不至于抓瞎。”
他看着孙小强，暗暗叹了口气，“小强的病虽然好了些，但还是要多注意。”
“到了地方，找个大夫再看看，别耽误了。”
孙小柔眼眶红了，嘴唇颤抖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秦建华想了想，又压低声音说：“还有件事……”
“你们既然打定主意要走，那出去以后最好……改个名字。到了新地方落户，别说自己是秦家屯来的，也别提家里的事。就说……就说家里遭了灾，出来投亲的。”
孙小柔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，随即明白了秦建华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