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万山目光扫过跟出来的几个人,随即叹了口气。
“都瞅见了,老徐嫂子……走了。忠子那样儿,魂儿都没了半截。”
陈会计听到这话叹了口气,少见的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口袋,捏出一小撮烟末,用裁好的报纸条慢慢卷着。火光一闪,烟草的辛辣味儿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散开。
“这事儿,得办。”
王老栓蹲在雪地上,用粗糙的手指头无意识地划拉着雪,“忠哥俩口子,多好的人呐……没儿没女的,咱屯里老少爷们儿,不能看着不管。”
“是得办。”
赵木匠是个闷葫芦,说话慢,但实在,“可咋办?章程咋走?忠子家这光景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但大家都明白。
秦忠家就老两口,靠秦忠当护林员那点工分和补贴,加上徐桂香常年吃药,日子过得紧巴,没什么积蓄。这年头,谁家也不宽裕。
“别的先不说,寿材得预备。木头倒是有,现做也来得及,可这手工、这漆……”
陈会计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他花白的眉毛前缭绕,“寿衣、铺盖、孝布、香烛纸钱、待客的嚼谷……哪样不要钱?不要票?忠子现在这样,能拿出啥?队上……队上账面上也紧巴,秋粮还没结算完,公家的钱一分一厘那都是有数的。”
他说的是实情,集体有集体的难处。
但这话听着,总让人觉得有点冷冰冰。
秦万山看了陈会计一眼,没责怪,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公家有公家的难处,这个不假。但忠子是咱屯里的人,他老伴没了,咱不能按公事公办那一套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秦建华和秦卫国身上。
“建华,卫国,你俩跟忠子亲厚,这两天你俩啥也别干了,就在这儿陪着他。他需要人搭把手,需要跑个腿,你俩就顶上。尤其是夜里不能让他一个人……我怕他……想不开。”
最后三个字,秦万山说得极其艰难。
他们都知道秦忠跟老伴的感情,现在老伴突然没了,他这一下子可不就丢了魂吗?万一要是想不开了,指不定真得跟着走了。
秦建华用力点头,喉咙还有些发哽,“三爷爷,您放心,我和卫国就在这儿。”
“哎,我俩一定看好忠叔。”
秦卫国也赶紧应承。
秦万山点点头,又转向其他人。
“寿材,老赵,你领着几个会木工活儿的,抓紧打一口。木料先去队上仓库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板材,要没有的话就从后山伐几棵能用的,我跟林场打声招呼,工钱……”
“万山叔,这话外道了。”
赵木匠一听这话,连连摆手,“给忠哥干活提啥工钱?板材要是不够,我家仓房里还有几块晾了好几年的松木板子,先拿来用。”
“我那也有点木头。打寿材要的铁钉、合页啥的,那赵老头那应该有。”
秦万山心里一暖,这就是屯里人的情分。
“好,这事就辛苦你俩张罗。寿衣铺盖……”
他看向陈会计。
陈会计把烟屁股在鞋底摁灭,眉头还是皱着。
“寿衣,我记得老徐嫂子好像自己预备了一套?等会让建华和卫国问问吧。”
“纸钱香烛,还有待客的粮食。”
王老栓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,“这个也得凑。我家还有点秋收时藏下的黄米,能拿出十来斤。再摊点煎饼,蒸点窝头。菜就别讲究了,咸菜疙瘩、白菜土豆炖上一大锅,热热乎乎的,让来帮忙的、吊唁的乡亲们吃口热的就行。”
“对,是这么个理儿。”
秦万山赞许地看了王老栓一眼,点头道:“丧事从简,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,更不能让来帮忙的人饿着肚子。陈会计,你记着点,各家出了啥,出了多少,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等忠子缓过劲来,或者以后队上宽裕了,咱再想法子补上。这不是借,是大家伙儿的心意,但账要清,情分才长。”
陈会计这回没再说什么,默默点了点头。
他刚才说那话也不是不想让队里出钱。
原本队里是打算过两天就把粮食给乡亲们发了,连带着药田和鱼塘这些副业的收入也给算了,但主要是工作组在,这会儿还在队部查账呢,等会指不定就得招呼秦建华他们过去询问。
“停灵呢?”
“就停东屋吧。”
秦万山沉着眉头说了声,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桂花婶和另一个婶子。
“这待会儿你们去问问,看有没有寿衣,有的话就给人换上。没有说一声,怎么着也得让人体面干净点。那忠子那边大家伙也就都劝着点,可不能把人给熬没了。”
“嗯。”
桂花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