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了些，但眼神依旧冰冷。
“但这事，不能蛮干。咱们得动脑子。”
他略微停顿了下，这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：“现在张彩凤搭上了李伟民，李伟民又总在工作组那些人面前晃荡，肯定憋着坏想找咱们的麻烦。”
“张彩凤这时候跳出来恶心二姐，恐怕不仅仅是她自己嘴贱，说不定……就是给李伟民递刀子，想从咱们家人身上打开缺口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咋办？就这么干看着？”秦卫国急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秦建华摇摇头，转动着手上的麻雀，声音沉沉道：“但得一步一步来。不管咋的，咱们得先从林大壮那边搞清楚，这人儿是不是张利民。就算林大壮不说，那不是还有王家村的王俊。”
“其次，张利民那边也得盯着点。看看他最近还跟王家村什么人有来往。”
“那……张彩凤和李伟民呢？就让他们这么勾搭着？”
秦卫国最气的还是这个。
秦建华沉默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，“李伟民不是喜欢装模作样，讲究革命形象吗？那张彩凤整天往知青点跑，还跟他拉拉扯扯的，你说这事上头怎么看？”
“对啊！”
秦卫国眼睛倏地亮了，不住点头道：“咱也不用动手，只要把这风声散出去。不对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忽而停顿，皱眉道：“那这样不是把迎春姐扯进去了？毕竟她正好碰到这事。”
“所以，不能乱放风。”
秦建华敛着眸子，略微思索了下才说道：“得等机会。而且，重点不是张彩凤去知青点，是他们两个行为举止亲密，有伤风化。而且，这事得让别人亲眼看见才能传。”
秦卫国琢磨着秦建华的话，想着又问道：“那……建华哥，具体咋整？”
秦建华没吱声，拿起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麻雀进屋给了二姐，才又重新坐到了秦卫国身边。
“先吃饭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，干活。”
不管张利民跟药田那事有没有关系，今天张彩凤对二姐这态度，他也绝不可能再不去理会。
前世浑浑噩噩，最后家破人亡。这一世他睁开了眼，看清了路，也看到了更多的荆棘和陷阱。但为了这个家，为了家人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，不管是什么阴招荆棘，他都得趟过去。
他俩又说了下明儿个上山的事，秦卫国见时候不早了，也就起身告辞了。
“那啥，这事你先别到处乱说，让我好好琢磨下咋整。”
“行，我不说。”
秦卫国走后，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，偶尔滴下一两滴水落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秦建华把没吃完的麻雀用油纸包好，留着晚上给弟弟妹妹加菜。几根细小的骨头扔给了趴在窝里的黑虎，黑虎嗅了嗅，懒洋洋地啃了起来。
他拿起扫帚，把火堆的余烬和灰渣仔细扫到一起，堆在墙角，这些草木灰开春可以当肥料。又拎起水桶，把院子里泼溅的雪水和泥点子冲刷干净。
冬日的阳光短暂，眼看着日头已经开始偏西，估计再有个把钟头，二姐就该去接建民和丁香放学了。秦建华盘算着等下得把后院的猪棚和鸡舍再收拾下好过冬。
结果，这刚放下扫帚，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建华，建华在家呢吧？”
听到这声音，秦建华不由得皱眉，回头一看顿时愣了下。
院门外站着的，不是张利民又是谁？
张利民看见秦建华站在院子里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，立刻就进了院子。
“哎呀，建华兄弟，在家呢？”
他说话间搓着手，一副热络的样子，“我老远就瞅见你家烟囱冒烟，琢磨着你肯定在。”
“利民哥，有事？”
秦建华语气平淡，既没显得热情，也没显得冷漠，就站在那儿也没往屋里让的意思。
张利民似乎没察觉到秦建华的冷淡，或者察觉到了但装作不知道，他往前凑了两步，笑呵呵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个用纸包着的小包，一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一些硬币。
“建华兄弟，我今儿来，是……是来还钱的。”
张利民把手绢连同钱一起递过来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，又有点讨好的神情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当初你跟我妹子退婚那会儿，说好的彩礼钱不是还差五块三毛。当时家里实在紧巴，说缓缓……这一缓就缓到现在。嗐，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。”
“这不，之前药田分红后攒了点钱，我爹也说这钱不能再拖了，让我赶紧给送来。”
秦建华看着那几张毛票和硬币，心里冷笑。
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