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建华听到动低低唤了声,下意识放下了书往炉子旁边看去。
哪想到,麒麟却没有回应。
下一瞬,就见麒麟猛然蹿到了门口,颈部的毛发根根竖起,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门口。
嗯?
秦建华看到这情况,心脏骤然缩进。
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,毫不犹豫的吹灭了马灯,悄无声息地从炕上下来,摸到了炕边的汉阳造,顺势把麒麟抱了过来,示意他安静些。
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炉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微弱噼啪声。
屋外风声似乎停了,雪后的山林陷入一种近乎凝滞且沉重的寂静。
但在这寂静深处,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,的声音。
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那是脚踩在积雪上,又刻意放轻力道时沉闷而断续的摩擦声。
声音来自小屋侧后方的林子边缘,而且……
不止一个人!
秦建华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墙上,缓缓掀开了窗户的一角往外看。
屋外雪光映照下,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白。
近处的空地和远处的树林轮廓模糊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。一开始什么也看不到,但很快在距离小屋大约四五十米开外的林线阴影里,几个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一共三个人影。
他们没有打灯,从林子里露出身形后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林边的黑暗中,面朝着小屋的方向一动不动,仿佛三尊沉默的雕像。
距离太远,雪光昏暗,看不清面容,只能勉强分辨出轮廓。
三个人都穿着臃肿的棉衣,戴着帽子,身形高大。
其中两人的站姿和体态,让秦建华感到一种模糊的熟悉感。
那是……
对了!
是王洪民的人!
之前他还特意留意过,因为他们中间那个瘦高个一边肩膀有些塌!
第三个身影比较陌生,但从其站立的姿态和隐约的轮廓看,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。
秦建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们果然找来了!
是因为昨天追踪白狐时留下的痕迹?
还是处理狐狸时在溪边没能完全掩盖干净?
又或者……那个地洞本身就是他们极其重视的据点,自己闯入的痕迹被发现了?
更让秦建华头皮发麻的是,那三个人影的肩膀处都隐约有长条状的凸起。
是枪!
他们带着长枪!
麒麟在秦建华腿边不安地扭动,喉咙里的低吼几乎要压制不住。
秦建华用力将它搂进怀里,大手紧紧捂住它的口鼻,用极低的气音在它耳边不断安抚。
“嘘……麒麟,乖,别出声……别出声……”
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,变得格外漫长和难熬。
秦建华保持着一只眼贴在小孔上的姿势,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,死死盯着那三个黑影。
握着枪柄的手心里全是汗,滑腻腻的。
他脑子里飞速旋转。
他们想干什么?
直接冲进来?
还是在等待什么信号?
这小屋门窗还算结实,但绝对挡不住子弹。
如果对方强攻……
不,他们似乎也在犹豫,在观察。
是因为不确定屋里有多少人?
还是忌惮护林员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?
毕竟,他是公社那边挂了明的护林员,跟那些偷偷摸摸进山的,动手的性质不一样。
冷汗顺着秦建华的额角滑落,他也顾不上去擦拭,就这么一直看着外头。
那三个人影就那么站着,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恶狼,耐心十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几分钟,又或是过了半个小时,他们三个人终于动了。
他们没有交谈,甚至没有明显的肢体交流,跟来的时候一样,悄然的没入了林子里。
那感觉,就好些是从来没出现过。
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,林边再无声息,秦建华这才缓缓松开了汉阳造,浑身肌肉一阵酸软,当下背靠着土墙滑坐下来,大口喘着气,这才惊觉浑身都是冷汗,衣服也黏在了背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,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王洪民的人!
他们深夜摸到护林点附近,绝不是路过或者好奇。
他们必然是发现了自己昨天活动留下的痕迹,一路追踪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