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事要讲究方法，要符合政策。”
赵选民的手指在计划书上点了点，眼里神色不明。
秦建华闻言略微一想，瞬间就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按照他和孙科长说的，塑料大棚种植是个新技术，而且他的目的也是为了以后屯里推广，借此来做生意赚钱，说到底也是个敏感事。
搞好了是增产增收的好事，搞不好就是劳民伤财，还会惹来非议。
尤其现在这个形势，对于他们来说更得谨慎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赵选民看到他这反应，略略想了下后看向了孙科长。
“小孙，你不是认识地区物资局的老李吗？我记得他上次来说，他们那儿有一批计划外的塑料布，说是质量有点问题，但应该是能用的。你私下问问，看还有没有。”
孙科长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“好，我回头打电话问问。”
赵选民又转向秦建华，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秦建华同志，如果，我是说如果能弄到一点塑料布，你就按你的想法先在自个家的自留地里试试。这干啥事肯定都得先实践，实践才能出真理嘛。”
“不过，我丑话都得说在前头。”
一听他让孙科长帮忙问塑料布，秦建华顿时欣喜若狂。
“赵主任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这事是你个人行为。我们只是给你提供一点信息，不参与，不负责。”
赵选民说得很慢，神情也愈发的严肃了起来。
“第二，试验的过程中不要张扬。成功了是你自己的本事，失败了那也是你的事。”
“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！”
秦建华还有啥不明白的，自然是立刻点头表态。
“赵主任您放心，出了任何事我自己担着，绝对不连累您和孙科长！”
赵选民这才露出一点笑意，但那笑意很淡，很快又收敛了。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吧。等小孙这边有消息了，我们会给秦家屯打电话，让秦万山转告你。”
“谢谢赵主任！谢谢孙科长！”
秦建华站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从办公室出来，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都亮堂了些。
秦建华快步走下楼梯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。
虽然赵主任的话里处处是限制，虽然前途依然未卜，但至少有了希望。
而且更重要的是，他把这事报告到了农业局的领导面前。不管他这事能不能成的，这对以后他再琢磨这事是有帮助的，那相当于是过了明路。
再者，三爷爷答应找公社和兵团那边问塑料布的事，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。
走出县政府大院时，门房里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。
秦建华倒是觉得，他那眼神似乎比之前温和了些。
他骑上自行车，往屯子方向蹬去。
秋风迎面吹来，有些凉，但他心里热乎乎的。
塑料布、大棚、绿油油的菜……
这些画面在脑子里翻腾。
他盘算着回去就跟二姐商量，把自留地好好收拾出来，等这边有了消息就立刻行动。不管咋的就算是最后不成功，那也可以总结下经验，后续再请教吴维和钱勇他们，总会有办法的。
夕阳西下时，秦建华回到了秦家屯。
屯子里炊烟四起，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。
到了家门口还没进屋，就听见建民和丁香在屋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新鲜事。
秦迎春听到门口的动静，探出头来见他脸上带着笑，心里也松快了些。
“谈成了？”
“还没定，但有希望了。”
秦建华把在县政府的事简单说了说，秦迎春听了脸上笑意更多了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只要有机会，咱们就试试。”
晚饭时，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。
昏黄的煤油灯光下，建民和丁香兴奋地说着学校的事。什么新发的课本墨香多么好闻，老师说话多么和气，同桌的小伙伴叫什么名字……
秦建华听着，心里那份热乎劲更足了。
他要让这个家过得更好，要让弟弟妹妹能安心上学，要让二姐不用那么操劳。
塑料大棚是一条路，哪怕再难，他也要试着走走看。
夜里躺下时，秦建华又想起了赵主任最后那几句话。
不要张扬。
他明白那话里的分量。
这年月不管做啥事都得小心再小心，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林大壮和秦有民的事就是前车之鉴，可有些路总归得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