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张老栓喉咙滚动着，半晌忽然抬头，“我，我干。”

    “支书，你，你说的对，我不管咋的也是个长辈。建华，建华他把事都做到了这份上，他为屯里，为大家伙的心我是能看到的。我也不是那……算了算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眼圈已经红了，连连摆手道：“不提了不提了，你说的对，以前的事就该让他过去。支书，你放心，我指定跟老赵一起把鱼塘看好，绝不辜负……绝不辜负建华和队里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“欸！这就对了嘛！”

    秦万山听到他这话顿时笑了起来，扭头看向灶房里的王桂花，声音也提高了些。

    “还有他婶子啊，我今儿来呢，其实也是为了说和嘛。但这有些话我还是得明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张家跟秦家以前关系好的很，说到底是人家建华爹娘人体面，热心，你们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。现在建华他爹娘没了，人家孩子撑着家里，你们本该帮衬着人家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为咱们秦家屯集体忙活，你们不帮忙无所谓，也别添乱。”

    “尤其是以后啊，少跟村里那些个喜欢嚼八卦的人混一起瞎咧咧。咱们屯现在搞的这些个副业，不管是鱼塘还是药田，那都是为了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，是集体的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因为那些个闲言碎语，个人恩怨坏了集体的大事，那我这个当队长的肯定不会放过他。听明白了没？”

    他把这道理，把所有事情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说，说的这样清楚明白，张老栓和王桂花又有啥不明白的？

    尤其是王桂花，她这心里是憋闷的很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秦万山说的话是在理的。

    当初秦建华要退亲，是给了他们时间好好考虑怎么把这事办体面的。

    可他们自个儿犹犹豫豫的，仗着秦建华年纪小，觉着他当不起那个家，说话自然也做不得数。再加上他们早就把那些个彩礼花的差不多了，总想着拖一拖指不定这事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结果最后丢脸的是他们，他们也因此记恨秦建华。

    就连当初秦建华主动上门和解，后来又让儿子去管理药田，他们都是不乐意的。以致于秦建华琢磨着搞鱼塘这几日忙活，他们虽然眼红却也没有去参与……

    “怎么得，你对我这话有意见？”

    秦万山见王桂花半晌没出声，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！支书，俺听见了，俺以后再也不瞎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秦万山自然清楚他们夫妇内心的那点心思，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教就改过的。总归今天这话是说了，意思也说明白了，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得看他们自个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，只要他们不再捣乱，不破坏建华要做的事，他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。

    秦万山深深看了眼张老栓和王桂花，随后起身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。

    张家院子里，只剩下张老栓和他老伴王桂花。

    两人面面相觑，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张老栓慢慢坐回小马扎上，却没心思再编柳条筐了。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那根掉落的柳条，心里跟开了锅的滚水似的，翻腾得厉害。

    王桂花从灶间挪出来，挨着门框站着，声音带着点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他爹……支书刚才那话……俺听着，咋那么……臊得慌呢……”

    张老栓闷着头没吱声，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口气叹得又长又沉，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那点别扭和尴尬都吐出来。

    王桂花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“唉……现在细想想，当初彩凤那事……咱家，咱家办得是有点……不上道。那的确良衬衫多金贵的东西，咱咋就能张嘴要呢？这不是难为人老秦家吗？建华那孩子……多好的后生，咱家彩凤……”

    “唉，也是我眼皮子浅……”

    她越说声音越小，越说越觉得理亏。

    当初女儿闹着要这要那，她这个当娘的不仅没拦着，还在旁边煽风点火，想着多要点实惠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真是鬼迷心窍了。

    “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……”

    张老栓终于闷声闷气地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懊恼，“当初你要是拦着点彩凤，我能跟着瞎掺和？弄得现在……屯里人背后指不定咋戳咱脊梁骨呢！说咱家嫌贫爱富，欺负人家孤儿寡母！”

    王桂花被噎了一下，脸上更挂不住了，但也知道老头子说的是实情，瘪了瘪嘴没反驳。

    张老栓抬起头，望着院子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可人家建华……是真大气啊。利民去管药田，我当时还寻思这小子是不是有啥算计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看，是咱小人之心了。今天又让我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