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哪位啊?”
“万山队长吗?我,食品厂张培民。”
“哎哟,张主任!”
电话那头的秦万山一听是他,声音立刻变得热情了起来。
“您有啥指示?是不是下周送鱼的事有啥变化?”
“指示谈不上。”
张培民语气平和,也没有多寒暄,直接问道:“我打电话来就是问问,今天你们屯是派人给我们厂送鱼来了吗?”
秦万山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嗓门都提高了。
“没有啊!张主任,这话咋说的?”
“咱们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,每周一和周五你们厂里会派人来取的嘛。再说了,就算真要送那也得是建华那小子去办,他认得路,也跟您和林主任熟络。可他现在正带着一帮人正在忙跟你们说的圈地养鱼的事,根本走不开啊。”
张培民听着秦万山满是错愕的声音,心里最后那点疑云也散去了。
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好,万山队长,情况我了解了。”
“也没啥事,就是跟你们确认下,你忙你们的,下周一我会亲自去提货的。”
“哎,好嘞!张主任您放心,鱼肯定给准备得妥妥的!”
“好。”
放下电话,张培民走出门卫室,对等在外面的石科长微微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问清楚了,秦家屯根本没派人来。这帮人是冒充的。”
石科长脸色一沉,目光锐利看向还在那强作镇定的王有才和王大胆,那点耐心也耗尽了。
他当即上前,厉声道:“行了,别在这杵着了。”
“你们根本不是秦家屯的。要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走。要还敢再胡搅蛮缠,影响我们厂的生产秩序,被拐我们把你们扭送到公安局去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也往前一站,眼神不善地盯着王有才他们。
王有才和王大胆一听公安局三个字,脸都吓白了。
他们是想钻空子卖点鱼,翘了秦家屯和食品厂的合作,可刚才在听到签订了合同是三个月结算一次,就知道今天这鱼就算送给食品厂也拿不到钱。
现在又被人当众拆穿,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工人指指点点,两人脸上是又臊又怒,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走……走走走!快走!”
王有才扯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王大胆,两人像是丧家之犬,手忙脚乱的赶着车,在食品厂工人们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和哄笑声中,灰头土脸的逃了。
来时还做着抢生意,发大财的美梦,结果连厂门都没能进去,还丢人现眼到了姥姥家。
两人拉着驴车漫无目的地在县城街道上走着,如同霜打的茄子。
“妈的!秦家屯这帮王八蛋!肯定是他妈的秦建华在背后使了坏!”
王有才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,恶狠狠的骂了句。
在他看来,这一切肯定都是秦建华搞的鬼。
王大胆虽然是生产队的队长,但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听王有才的。
此时他看着车上那几桶满满当当的鱼,垂头丧气的问道:“现在咋整?这百十来斤鱼,总不能拉回去吧?那还不让全村人笑掉大牙?”
“卖!必须卖出去!”
王有才闻言扭头,梗着脖子恶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“我就不信了,离了他食品厂咱这鱼还卖不出去了?”
“走,去别的厂子问问,不行就去饭店问问。”
他们当即招呼着车把式赶着驴车往城区走。
然而。
现实给了他们更沉重的打击。
他们拉着鱼先后跑了好几家工厂的食堂和县里几家稍大点的饭店,不是被人直接轰出来,就是被不耐烦地告知“有固定供货渠道,不要来路不明的东西”。
有一家厂的食堂管事看他们纠缠不休,说话还不好听,差点跟他们动了手。
一天折腾下来,不仅一斤鱼没卖出去,还受了一肚子气,连口水都没讨到。
眼看日头西斜,天色渐晚,两人蹲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土沟旁,愁得直薅头发。
“有才哥,这……这下可真是麻爪了……”
王大胆哭丧着脸,“这鱼要是烂在手里,回去可咋交代啊?咱俩这脸……往哪搁?”
王有才闷着头不说话,一个劲儿地抽烟,升腾起的烟雾遮住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他知道王大胆说得对。
这事要是办砸了,他们在王家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可就全完了。
而且村里人虽说是包团护短吧,但对他当这个会计其实很有意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