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让秦建华心神为之一震。
来的还是那个年轻民兵,神色淡淡看了眼他后,仍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“秦建华同志,收拾一下你的东西,刘干部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秦建华没有说多余的话,粗略的划拉了下头发,又用袖子抹了抹脸,随后把那床半旧的棉被和军大衣仔细叠好,连同那个暖水瓶一起交给民兵,带着写好的计划书走了出去。
公社大院里已经有人走动了,看到他出来有人好奇地打量几眼,但也没人多问。
到了刘干部的办公室门口,秦建华略微调整了下呼吸,这才敲响了刘干部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的刘干部,抬头看到秦建华时先是愣了下,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。
“好家伙,这才三天,咋造成这熊样了?”
秦建华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旁边的镜子,就发现自个这三天心思全在计划书上,居然没注意胡茬都冒出来了,面容也有些憔悴,但好在精气神没掉。
“刘干部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秦建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也顾不上寒暄,赶紧把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双手递了过去。
还有那份检讨。
“这是我写的计划书,您看看。”
“就是……我这用钢笔不太顺手,字写得跟鸡刨的似的,有点乱,您多担待。”
刘干部接过来瞥了眼封面,直接略过了那份检讨,看向了上面那份用稍显稚拙但笔画认真《关于林缘耕地设置防护陷阱及试行“伐育结合”林业模式的初步设想》。
他点了点头,没理会秦建华关于自己的抱歉,只随口应了句。
“正常,咱这老农民出身,使唤这洋玩意儿都这样。”
说完他便低下头,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。
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生产队出工的哨子声。
秦建华安静地站在一旁,心里有些忐忑。
刘干部看的认真,神情也在不断地变化着,看到最后的时候眼神越来越亮,翻阅的速度也慢了下来,手指有时还会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。
秦建华站得腿都有些麻了,但刘干部依旧沉浸在计划书里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终于,刘干部翻到了最后一页,目光在末尾停留了许久。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,秦建华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。
良久,刘干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抬起头,看向秦建华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赞赏和激动。
“好!好啊!建华同志!”
他拿着计划书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秦建华面前,用力抖了抖那叠纸。
“你这份材料写的是面面俱到啊,所有的可能都写了进去,连带着解决的办法,真的太详细了。还有这个伐育结合……保证青山常在,永续利用,这说法可太对了,在理!太在理了!”
刘干部越说越激动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。
“不光有想法,还有具体的操作法子,连树种选择,组织劳力,长远能带来啥好处,都掰扯得明明白白!这可不是空想,这有门儿,很有实施的可能性!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建华,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。
突然,他伸手从自己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,拔出了那支显然用了不少年头,笔帽都有些磨损的暗红色钢笔,毫不犹豫地塞到秦建华手里。
“拿着!”
秦建华一愣,“刘干部,这……”
“给你你就拿着!”
刘干部嘴角都快压不住了,不住点头道:“我看你用的那钢笔,漏水吧?手指头都染蓝了。这支跟我好些年了,好使!以后有啥好想法,就用它写下来!”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秦建华握着那支还带着刘干部体温的钢笔,心里热流涌动。
这年头,一支钢笔可是了不得的物件,是文化和身份的象征。
“啥贵重不贵重的,东西是用的,放在能写出好东西的人手里,才算没白瞎!”
刘干部摆摆手,然后又指着计划书的末尾,“来,在这儿,签上你的名字!就写‘秦家屯生产大队社员,秦建华’。”
秦建华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了刘干部的意思。
这是要明确这份功劳的归属,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想法!
他不再推辞,拧开笔帽深吸一口气,在那份凝聚了他三天心血的计划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