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两旁的庄稼苗在晨风中瑟瑟作响,更添了几分肃杀。
秦卫国悄没声地凑到秦建华身边,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建华,我这心咋跳得这么厉害呢?万一……万一大会上点名……咱们可咋整?”
秦建华目视前方脸色沉静,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。
“慌啥?自个儿先乱了阵脚,没事也变有事了。记住,不管听到啥看到啥,脸上别带相。”
“咱们一没偷二没抢,巡山打猎也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,上交山货队里都记了工分。只要咱们自己咬死了,查不到真凭实据,谁也不能把咱咋地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“只要没证据,谁都不能把咱们咋样。”
秦卫国听着他的话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!俺听你的!不乱说!”
十几里的路显得格外漫长。
等大家伙赶到公社大院的时候,都已经8点多了。
大院门口站着两个戴红袖标的人,表情严肃地查验着各生产队的人数。
秦家屯的队伍被引到指定区域站好。
很快,小河屯、王家村的人也陆续到了,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公社大院,怕是有上千号人。没有人大声说话,只有窃窃私语和不安的挪动声。
主席台已经搭好,上面摆着一排长桌,铺着略显陈旧的红色绒布,放着几个搪瓷茶杯。
各队人数清点完毕,一个公社干部拿着铁皮喇叭上前,宣布大会纪律。
不许交头接耳,不许随意走动,认真听讲等等。
台下愈发寂静,连孩子的哭闹都被大人制止住。
终于,公社的刘干部和几位领导模样的人走上了主席台,其中就有昨天在药田见到的那位中山装领导,还有一位是镇上来的干部,面色更加威严。
刘干部走到那个简陋的扩音器前试了试音,然后清了清嗓子。
“社员同志们!请大家安静!”
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院,台下瞬间鸦雀无声,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主席台。
大会开始了。
刘干部先是一段常规的开场白,回顾当前的大好形势,强调抓革命、促生产的重要性。
这些话社员们听得多了,对这倒也没啥太在意的。
然而,刘干部话锋突然一转,声音陡然严厉起来。
“但是!”
“在我们一片大好的形势下,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!一些歪风邪气,必须坚决打击!”
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!
秦建华和秦卫国下意识地对视一眼,立刻再次朝台上看去。
“最近,在林场周边,以及个别公社……”
刘干部目光锐利地扫视台下,声音威严到了极点。
“出现了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!有些人,利欲熏心,不顾国家法令,私自上山猎取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,甚至偷偷摸摸进行黑市交易!”
“这是严重的资本主义自发倾向,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犯罪行为!”
砰!
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话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。
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!
不少人脸色煞白,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或者听说过风声的。
秦建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,但却极力保持着冷静,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秦卫国也是惊得腿一软,幸好是硬撑着没闹出洋相。
刘干部列举了几个最近被端掉的黑市交易点和被抓人员的处理情况,语气严厉地批评了这种行为的危害性,要求全体社员提高警惕,坚决同这种行为作斗争。
秦建华低着头,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。
大多数人面色如常,有些人是有些慌张,但要数最奇怪的……
是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。
是李伟民。
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,时不时向他这边看过来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正琢磨要是发生意外该如何应对时,刘干部的语气却意外缓和了下来。
“当然,我们也要分清是非,区别对待。”
刘干部略略停顿,声音也随之高了几分,“对于那些尽职尽责,保护集体财产,甚至在危急关头敢于挺身而出的好同志,我们是要表扬,要支持的!”
他拿起一份材料,念道:“比如,自从各生产队组建巡山队以来,偷伐林木、盗猎野生动物的情况明显减少,这是值得肯定的!”
“特别是秦家屯生产队的巡山队,不仅日常巡护认真还曾消灭了危害牲畜的狼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