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华，这是公社来的技术员？”
老孙头隔着篱笆问，打量了吴维半晌，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脚上那双刷得发白的回力鞋。
“是啊，孙大爷，这是吴维吴技术员，公社派来指导咱们种地的专家。”
秦建华大声介绍，语气里带着自豪。
吴维赶紧上前，伸手去跟孙大爷握手。
“大爷，您好。我不是啥专家，就是来跟大家学习的，一起把地种好。”
“哎呦，可别这么说，技术员就是有学问。”
孙大爷放下锄头，有些拘谨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，轻轻握了下连忙缩了回去，嘴里却有些焦急道：“你这来的正好，快来帮俺看看这土豆种下去有些日子了，咋感觉苗出的不齐呢？”
吴维蹲在地头仔细拨开土层看了看种块和嫩苗的情况，又问了问施肥的情况。
“大爷，您这地肥力是够的，但种块切得可能有点大，芽眼分布不均匀，有的芽争不过营养就闷死了。下次切种块的时候注意点，每个块上保证有一两个壮芽就行。”
“另外，覆土稍微厚了点，再薄一层苗更容易顶出来。”
“是这么个理儿！”
孙大爷一拍大腿，有些懊恼道：“俺就说嘛，年年都这么种，咋就时好时坏的，原来是这切土豆的窍门没掌握好。技术员你真行！”
这边一说开，旁边地里忙活的人都围了过来。
张家的问苞米间距，李家的问豆角招腻虫咋办，王婆子问她家小园子的黄瓜为啥总弯弯着不长直……大家伙七嘴八舌的，根本就没拿吴维当外人。
吴维一点不嫌烦，挨个看挨个解答，说的都是接地气的实在话，没甩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词儿。他不会说本地土话，但那耐心温和的劲儿让屯里人很快就消除了距离感。
有人看他年轻，又听说没成家，就开始扯闲篇。
“吴技术员，今年多大啦？瞅着跟俺们建华年纪差不多？”
一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笑着问。
吴维有点不好意思，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，“虚岁二十五了。”
“哎呦，这比建华还大五岁呢！”
王婆子一拍手，笑的眉眼弯弯，只是那大嗓门听得人心儿颤。
“多好的后生，有文化有本事，模样也周正，咋还没说对象呢？”
“俺们建华也是。我看你俩啊都是干大事的人，但这成家立业也得抓紧不是？”
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秦建华闹了个大红脸，赶紧打断。
“王婶，您瞎说啥呢！人家吴技术员是来指导工作的！”
吴维也闹了个不好意思，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，坦然笑着回应，“现在国家建设正需要人，先忙工作，个人问题不着急。”
“咋不着急！”
另一个大娘接话，亲昵地拍着他的手背，“这成家立业，成家在前嘛。国家建设需要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，也得想着为家里国家延续血脉嘛。”
“就是呢。要不婶子在屯里给你俩踅摸踅摸？咱屯好姑娘也不少哩！”
大家笑得更欢了。
欢乐的气氛在田间地头弥漫开。
吴维和秦建华在这善意的玩笑中，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。
大家都看出来了，这城里来的技术员没架子，是个好处的人，自然对他也就更亲昵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吴维就在秦建华的陪伴下，几乎走遍了屯里每户重要的自留地和生产队的集体田块。他看得仔细问得也细，土壤、种子、往年收成、遇到的问题……都记在本子上。
他还教大家怎么简单分辨土壤的酸碱性，怎么沤制更安全的肥料。
秦建华像个最认真的学生，紧紧跟着吴维眼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。
他发现自己以前很多凭经验的做法，在吴维这里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，或者更好的改进方法。他对这个留洋回来的年轻技术员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屯里人对吴维的态度，也从最初的好奇、观望，逐渐变成了由衷的欢迎和信任。
秦万山家门口，傍晚常有人来串门子，名义上是找队长唠嗑，实则是想跟吴技术员搭几句话，问问种地的事儿，或者单纯听听他说话那温和有礼的劲儿。
第三天下午，日头偏西的时候，屯口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。
不多时，一个四十岁左右，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，提着一个旧皮包的中年男人，被一个半大孩子领着找到了生产队部。
秦万山他们原本在地里忙活，闻讯立刻赶到了队部。
“请问是秦家屯生产队吗？我是化工厂派来的技术员，我叫钱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