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“毫无求生之志”和“撑不过数日”,陆桁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一股锥心刺骨的悔意,爬上心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,是守在床榻边神色憔悴、眼中布满血丝的陆桁。
他的皇兄,那个向来冷静自持、威严深重的太子,此刻正用一种愧疚、痛苦与无措的眼神,静静地看着他。
陆星想对皇兄笑一笑,想说“我没事”,可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。
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其实,他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。
只觉得好累。
想就此沉沉睡去,不用再面对现实的一切。
可他不能。
他不能让父皇母后和皇兄担心,只能逼着自己睁眼。
他不怪皇兄,不怪任何人。
是他自己太没用,空有尊贵的身份,却连一个心爱之人都护不住,反而成了她的拖累和灾祸。
皇兄没错。
方炎没错。
她更没错。
错的,从头到尾,只有他自己而已。
是他不该心生妄念,是他能力不足,是他......成了所有人痛苦的根源。
陆星空洞的目光越过陆桁担忧的脸,望向床帐上方。
他的眼神涣散,没有焦距,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日渐衰败的躯壳。
陆桁看着弟弟这副模样,心如刀绞。
那双总是盛满信赖与亲昵、清澈得能映出人心底最柔软处的眼眸,此刻只有空洞和死寂。
看不到任何的光亮。
他仿佛真的要脱离这个世界。
“星儿,”陆桁声音干涩得厉害,带着愧疚,“是皇兄错了。”
“皇兄不该,不该擅自替你做决定,不该瞒着你,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排你的人生。”
陆桁紧紧盯着陆星的脸,试图从上面看到一丝波澜,一点回应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陆星的眼睛依然看着上方,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皇兄以为那样是对你好,可、可皇兄没有问你,你需要的是什么。”
陆桁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自我厌弃。
“我总想着替你扫清一切障碍,却忘了,有些路,该由你自己去走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挣扎,最终还是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。
“沈春欢她......你若是真的放不下,皇兄,皇兄不会再阻拦你们。”
说出这句话,意味着陆桁将自己之前所有的决断都全盘否定。
“星儿,你跟皇兄说句话,好不好?”
陆桁此刻完全褪去了太子的威仪,只有属于陆星兄长的无措与恐慌。
“你骂我也好,怨我也罢,兄长都可以接受。”
可回应他的,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陆星呼吸轻得几乎要感觉不到,仿佛世间的任何事,都激不起他心中的半分涟漪。
看着弟弟这副连半点求生意志都寻不到的模样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,像藤蔓般,死死缠住了陆桁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星儿,”陆桁弯腰握住陆星的手,声音急切,“沈春欢和林山,他们还没有成亲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“皇兄立刻就去通知林山,退了这门亲事,从今往后,你想怎么做,皇兄都帮你。”
“母后和父皇那里,皇兄去说,所有的问题,我来帮你解决好不好?”
此刻,陆桁心中已然抛却了所有顾忌。
旁人的眼光与议论,世俗的礼法与规矩......
这一切的东西,在弟弟奄奄一息的性命面前,都变得不值一提。
他的弟弟,他来护。
谁敢在背地里嚼舌根,他就拔了那人的舌头。
什么都没有星儿的命重要。
他现在才明白,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,是亲手将星儿推向了绝境。
陆桁心中悔恨交加,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。
若再给他一次机会,他绝不会自作聪明地去安排什么林山。
也不会再去逼迫沈春欢,更不会......将弟弟逼到这般心如死灰的境地。
现在,只要星儿能好起来,能找回一丝活下去的力气。
他这个太子,什么都可以去做。
哪怕要他放下储君的骄傲,亲自去恳求,去弥补,去挽回.....
他也心甘情愿。
看着陆星那将一切都隔绝在外的模样,陆桁知道,仅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