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,却已将施觅云的容貌尽收眼底。
方才远远一瞥,只觉是个身形纤细、面容清雅的少女。
此刻离得近了,看得分明,这施觅云......极为肖似其母。
她的眉眼轮廓继承了那份江南水乡的精致柔和,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,与沈春欢几乎如出一辙。
此刻含泪,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稚弱。
而与她母亲不同的是,她的美,更偏向一种初绽花苞般的鲜嫩与娇怯。
看着施觅云为母担忧的纯孝模样,方炎心中忍不住再次掠过一丝惋惜。
这位施小姐年岁与殿下相配,家世清白,容貌秀丽。
若殿下情窦初开、红鸾星动的对象是她,那该是何等顺理成章、皆大欢喜之事。
偏生命运弄人,让殿下与她母亲,有了那般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。
“方大人?”
悟真师太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困惑与慎重。
“不知方大人为何要阻止贫尼通知官府?”
方炎收回落在施觅云身上的目光,转向悟真师太,语气平静。
“方才是我护送静檀师傅回的清音庵,至于为何阻拦......”
略作停顿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。
“在下听到师太意欲将静檀师傅送交官府。”
“静檀师傅乃在下所救,亦是被在下所牵连。”
“于情于理,我都应还她一个清白。”
“故而方才贸然出声,还望师太见谅”
“阿弥陀佛!”悟真师太眉头微蹙,“方大人此言何意?”
“四日前,在下因追查一桩要案,于京郊山林中偶遇仓皇逃命的静檀师傅。”
“当时情势危急,静檀师傅不幸受到牵连,受了点伤,以致记忆全失。”
“昨日我才查明静檀师傅的身份,故今日将她护送回清音庵。”
“失忆?”
施觅云与施清雪几乎同时脱口而出,声音里充满了惊愕。
众人这才恍然,为何她看向周遭的目光,带着一种奇怪的疏离与陌生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方炎微微颔首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沉重。
“也正因失去记忆,静檀师傅才会没办法告知大家,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,是何人害了静照师太。”
“此事既因我而起,真凶与真相,我会调查清楚。”
悟真师太闻言,手中念珠微顿。
她看了看面色苍白、眼神茫然的春欢。
又看了看态度坚决,身份特殊的方炎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悟真师太低诵佛号,神色缓和下来。
“既如此,便有劳方大人费心查明真相,还亡者安宁,也还静檀清白。”
方炎走后,春欢被施觅云搀扶回自己住的客居。
房间内除了春欢母女,还有施清雪。
施清雪倒了杯温水,递到春欢手边。
“嫂嫂,喝口水,压压惊。”
她声音轻柔,目光却细细打量着春欢的每一丝表情变化。
“方才真是吓坏我们了。”
“那些师太也是急昏了头,口不择言,你别往心里去,好在方大人及时出面......”
她顿了顿,见春欢只是默默接过水杯,小口啜饮,眼神依旧空茫,便试探着继续道。
“嫂嫂回到这里,可曾回想起什么?”
“失踪那晚,在禅房里,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“有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?哪怕一点点印象也好。”
她紧紧盯着春欢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。
那静照师太是不是白逸杰所杀,他是否留下了痕迹。
这是她必须确认的。
春欢再次蹙起眉头,努力凝神。
禅房......夜晚......
特别的人......特别的声音......
一些极其模糊、破碎的画面似乎要挣脱迷雾浮现出来。
摇晃的烛火,粗重的呼吸,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熏香,还有......一道黏腻阴鸷的视线,一只滚烫攥住她手腕的手......
最后定格在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。
“啊!”
她吓得惊呼出声,手中的茶杯险些脱落,温水泼洒在身上。
突如其来的心悸和头痛让她脸色更白,身体微微颤栗起来。
“娘!你怎么了?”
施觅云吓得连忙扶住她。
施清雪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