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清雪垂下眼眸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幽暗的阴影。
那阴影深处,藏着冰冷的恶意与阴毒。
只要这贱人开了口,指认了白逸杰。
她便有的是法子让她的话变成疯言疯语,让她的人变成众人口诛笔伐的祸水。
那时。
一个是“神志不清”、“水性杨花”的失节寡妇。
一个是被“污蔑”的朝廷命官。
众人会更加相信谁——结果不言而喻。
春欢面对一双双投向她的眼睛,努力想从那片空白中搜寻出有用的记忆。
可越想,额角便越是抽痛,仿佛有细针在脑中反复穿刺,痛得她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静檀?”
悟真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沉沉的疑惑。
“我想不起来......”
春欢按住抽痛的太阳穴,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记得?”
不等悟真师太再开口,旁边一位与静照师太交好,性情较为急躁的静心师太已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尖锐的质疑。
“静照师姐死在你的禅房,你失踪数日,如今回来,一句轻飘飘的‘不记得’,就想撇清干系?”
她的话瞬间激起了众人的共鸣。
“静心师妹说得对。”
另一位师太也附和道,目光在春欢身上那身虽朴素却显然不是庵中衣物的衣裙上扫过,又掠过她苍白却依旧难掩殊色的面容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静檀你本就带发修行,尘缘未尽,莫不是与外头什么人有了牵扯,行那不清不白之事,恰好被巡夜的静照师姐撞破。”
“你二人争执之下,你便狠心下了毒手?随后畏罪潜逃,如今风声稍缓,你才在这时候选择回来?”
这猜测可谓恶毒。
悟真身侧的几位师太看向春欢的眼神变了,从最初的担忧疑惑,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与鄙夷。
施觅云闻言,气得小脸通红,紧紧抱住母亲的胳膊,急声道:“你们胡说!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,她怎么会杀人。”
施清雪心中却是猛地一跳。
这猜测......
虽然方向偏了,但却意外地将脏水泼到了春欢身上,正中她下怀。
她立刻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再抬头时,脸上已是一副焦急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。
“各位师太请慎言,我嫂嫂在庵中修行多年,从未有过任何不当言行。”
“各位怎能凭臆测便如此污蔑她清白?这岂不是要逼死她吗?”
施清雪心中恨不得几位师太再多说几句,将沈春欢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阿弥陀佛!”
悟真师太上前一步,清明的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几位师太。
“出家人,当谨守口业,休得胡言乱语!”
静心等人面色一僵,悻悻地住了口。
只是眼神中的不甘与怀疑,并未消散。
悟真师太这才转向脸色苍白的春欢,语气缓了些。
“静檀,你既说不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,贫尼也不逼你。”
“但静照之死,关乎人命,非庵中私事可断。此事......便将你交由官府,由官府详查。”
她低头对着身侧的年轻小尼姑交代了几句,那小尼姑抬脚就要去官府通知。
看到悟真师太竟要将母亲交给官府处置,施觅云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师太,我娘不可能杀人。”
她转向春欢,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娘,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?你快想想。”
春欢看着那张写满恐惧与祈求的小脸,心中揪痛,可脑中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。
只有头痛愈演愈烈。
而那位小尼姑眼看就要走远,施觅云更是急得六神无主。
一旦母亲被送进官府,哪怕最后查明是冤枉,只要在那肮脏的牢狱里走过一遭,身上便等于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。
以祖父那视家族清誉高于一切的性子,为了保全施家名声,极有可能会逼母亲“自尽”。
这个念头让施觅云恐惧得浑身颤抖。
“悟真师太,求您再给我娘一点时间,我娘很快就能想起来的。”
“觅云,莫要着急。”
施清雪适时上前,温柔地揽住施觅云颤抖的肩膀,声音轻柔。
“悟真师太也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,捉拿真凶,让静照师太得以瞑目。”
“你要相信,清者自清,嫂嫂是无辜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