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内确有第三人踪迹。”
“静照师太颈间伤口齐整,乃薄刃利器一刀致命,力道刚猛精准,绝非女子腕力所能及,应是男子所为。”
“窗户有破损,难以断定是凶手破窗而入,还是有人自此逃出。”
“后山小径发现新鲜踩踏痕迹,也无法确认是静檀师傅独自逃离,还是被迫与凶手同行。”
至于密林深处被禁卫军把守,他们无法搜寻的消息就不便透露出去了。
捕头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眼下首要之务,是找到静檀师傅,不论生死,她是此案关键。”
可惜,两日过去。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竟似人间蒸发,杳无踪迹。
官差与施家派出的仆从将后山与附近可能藏身之处细细搜过,却连一片衣角都未寻得。
柳氏耗尽了耐性,终是冷着脸,带着一干仆从打道回府。
只留下几名仆从,盯着庵堂与官府的动静。
施清雪并未随母亲同回,也未归夫家,而是留在庵堂。
她告诉柳氏,自己要在此陪伴心神不宁的侄女几日。
若有嫂嫂的消息,也能第一时间知晓。
她握着施觅云冰凉的手,柔声细语,仿佛真是位体贴入微的姑母。
施觅云泪水涟涟,伏在她肩头低泣,心中是全然的依赖。
又过了一日。
清音庵,暂供女眷歇息的客舍。
门被轻轻叩响。
施清雪拉开门,见到门外长身玉立的人影,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漾开恰到好处的讶异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语气看似如常,尾音却隐隐透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来者正是她的夫君,白逸杰。
白逸杰并未立刻回她,先是转身,对引路的师太温文尔雅地颔首致谢。
“有劳师太引路。”
待那师太身影远去,他才踏入屋内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眼眶红肿、神色憔悴的施觅云身上。
“姑父。”
施觅云勉强起身见礼,声音细弱,整个人恹恹地失了魂。
白逸杰叹了口气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。
“我这几日公务繁忙,一直未在府中。”
“今日下值后去岳父府上接你姑母,才从你祖父母口中听闻,嫂嫂竟出了事,还下落不明。”
他话音微顿。
“不过,觅云你也不要太过忧心,你母亲定会吉人自有天相,平安回来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安神香囊,递了过去。
“这香囊里是宁神的药材,你带在身边,夜里或许睡眠能好些。”
施觅云接过,低声道了谢。
施清雪冷眼旁观,面上仍挂着得体的浅笑,指尖却无声地掐入了掌心。
那贱人沈春欢的失踪,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。
他竟还敢堂而皇之地踏进清音庵。
在这贱人的女儿面前,扮演这副情深义重、关怀备至的模样。
那贱人在他心中,就当真重要到如此地步?
施清雪的思绪不由飘回三日前那个深夜。
她起夜时不见枕边人,询问丫鬟皆道不知。
她寻找至书房时,正撞见他一身夜露,行色匆匆地从外归来。
她隐在窗外阴影里,听见他压低声音,急切吩咐心腹去清音庵后山附近寻人。
吩咐心腹要悄无声息地找,找到后立刻送到外头妥善藏匿起来。
那一刻,她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。
她恨不得冲进去撕破他虚伪的面皮,质问他还有没有心。
当年她施家嫡女,下嫁他一个根基浅薄的书生,为他生儿育女,为他操持中馈,换来的是什么?
是他从初见沈春欢第一眼起,就再也移不开的痴妄目光。
哪怕那贱人被母亲逼得带发修行,他竟还念念不忘,甚至......
指甲更深地嵌入皮肉,尖锐的疼痛拉回她的神志。
她冷眼看着白逸杰温言安抚施觅云,心中只觉无比荒谬又刺骨冰凉。
他对那贱人生的女儿,竟比对自己亲生的景怡还要耐心细致。
那份刻意的温和与关切,俨然一副慈父模样——多么讽刺。
白逸杰这才仿佛想起一旁的妻子,转过身来,语气寻常地问道:
“清雪,这些日子你在此陪伴觅云也辛苦了,可要随我一同回府?”
“觅云这般模样,我如何放心得下。”
施清雪声音轻柔,藏起眼底的晦暗。
“我再陪她几日,夫君公务繁忙,不必挂心此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