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霖凝视着跪在地上的闵阳,深邃的眼眸中藏着暗色。
闵阳跪得笔直,却并没有立即回答,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“属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干涩,“永远只效忠将军一人。”
“是吗?”
“若那季春欢腹中没有孩子,我要你亲手了结她,你还能做到吗?”
余霖的心又何尝不曾为那个女人泛起涟漪。
他尚未理清该如何对待春欢,却不介意用她作为试探,掂量闵阳的忠心究竟还剩几斤几两。
闵阳猛地抬头,唇线紧抿成苍白的直线。眼底翻涌的挣扎和动摇,尽数落在余霖审视的目光中。
“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余霖起身缓步走近,带着冰冷的压迫感,“让你忘了她是个怎样心思歹毒、不择手段的女人?”
“末将不敢忘!”闵阳急声否认,拳头在身侧握紧,“只是将军,她腹中可能......”
“可能?”余霖打断他,嗤笑一声,“就为了这个‘可能’,你便失了分寸?闵阳,我教你领兵打仗,第一课便是为将者,最忌优柔寡断,受制于人!”
“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,你今日阻拦我,当真是全然为了那个未可知的孩子,还是存了半分私心?”
这句话如同利箭,精准地射中了闵阳心底竭力隐藏的角落。
他瞳孔微缩,竟无法立刻作答。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忠诚与某种悄然滋生的情愫在他心中激烈交锋,而那片刻的迟疑,早已说出了真正的答案。
“属下誓死效忠将军。”
闵阳以额触地,声音异常沉重。
“只求将军、能留她一命。”
这句话耗尽了他全部气力。
他抬头,仍跪得笔直,可这句恳求,已是他能为心底那点不该滋生的情愫,所做的全部挣扎与退让。
他终究未能回答那个问题,未能斩钉截铁地说,自己对她,毫无私心。
“很好,”余霖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她会是将军府的女主人。”
这个决定在他心中落定的瞬间,连他自己都品出了一丝荒谬。
那个满腹算计、心肠歹毒的女人,竟要成为这座府邸名正言顺的主人。
他看着眼前忠诚却已心生杂念的人,深知必须用最牢固的身份枷锁,彻底斩断闵阳那不该有的妄念。
一个“将军夫人”的名分,是给闵阳最清晰的警告,也是划下最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至于季春欢......
余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。
他憎恶她的阴险狡诈、深沉心机、恶毒算计......
可偏偏是这个让他“恨之入骨”的女人,可能怀着他此生唯一的子嗣。
更深处,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是,那次被她强行种下的纠缠,那些被迫沉沦的炽热梦境,早已在他的心房上凿开了细密的裂痕。
极致的恨意与同样强烈的占有欲,如同双生的藤蔓,将他牢牢缚住。
给她名分,既是稳住眼下局面的权衡,也能掐灭闵阳不该有的心思最直接的办法。
同样是想将她放在触手可及之处,等待某日理清这团乱麻,再行决断的缓兵之计。
是杀是留,都需等待尘埃落定之后。
“下去吧。”
余霖闭上眼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他要的,从来都是一个彻底的、由他掌控的结局。
闵阳从余霖的书房出来,周身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压抑。
他在回廊转角处停下,唤住了正端着糕点走过的含桃。
“含桃姑娘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,递过一支珠钗,“这应是你掉的。”
含桃愣愣接过,指尖触到那钗身时,竟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体温,显然已被他握在手中许久。
待她回过神来,闵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廊柱之后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含桃低头细看,心中蓦然一惊。
这正是她七日前丢失的那支珠钗,是夫人之前赏下的。
她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遗失的角落,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向夫人请罪。
如今它竟这样突兀地回到了自己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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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,闵阳对春欢只有纯粹的憎恶与杀意。
他视她为一条盘踞在将军府的贪婪又恶毒的毒蛇,每一次刁难,都像在火上浇油。
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,若她赌输了,定要亲手将她施加的屈辱百倍奉还。
可他渐渐发现,这女人的恶毒并非源于冲动,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算计,她总能找到他最无法忍受的点。
不是肉体折磨,而是对尊严的践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