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几张桌子坐着的几位夫人,穿戴尚且不如她光鲜,可自她落座起,那些毫不避讳的议论便飘了过来。
“瞧她那身打扮,云锦料子偏要绣那大簇的海棠,俗不可耐。”
“听说就是乡下逃难来的村姑,走了运才被余将军收留。”
“若不是撞大运救了侧妃,这等场合,她连门槛都摸不着呢......”
那些带着轻蔑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春欢耳中。
她紧紧攥住衣袖,指节发白。
“你说她小家子气的,余将军怎么敢放她出来赴宴。”
“将军心善呗,收留个孤寡,总不能一直关在府里。”
“她一个寡妇,穿得花枝招展的,莫非还想攀高枝改嫁?”
“这土里土气的模样,谁能瞧上她?”
“或许她是为了勾引余将军呢?虽然说她是余将军的寡嫂,可这亲嫂子改嫁小叔子的事都屡见不鲜,更别说她还是......”
“嘘,她看过来了,该不会听见了吧?”
“听见就听见,还怕她不成?”
“你夫君是文官自然不怕,我相公可在余将军麾下当差,我还是少说两句......”
春欢垂着头,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中佳肴。
席间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她交谈,但凡她的目光稍有停留,对方便立即低头避开。
这明晃晃的排斥让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连疼痛都浑然不觉。
原来即便踏进了这朱门,在这些人眼里,她依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。
宴会散席后。
春欢独自立在五皇子府门外的石阶下。
方才在席间强撑的镇定早已消散,此刻只余满身阴郁。
她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,渗出丝丝血迹却不自知。
宿景程缓步走近,将一方素白帕子递到她面前。
“夫人,”他声音温和,“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,实在不值。假以时日,您定能得到那些夫人的认可。”
春欢默默接过帕子,低头一点点拭去掌心的血痕。
当她再抬眼时,那双眸子里已燃起灼人的火焰——不是泪光,而是野心。
宿景程的话点醒了她。那些贵妇凭什么轻贱她?
不就是仗着她们夫君的权势。
既然她们靠男人获得地位,那她为何不能?
她的目光掠过宿景程关切的脸庞,忽然绽开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。
“谢谢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恳切的语气同他说话。
宿景程微微一怔,随即柔声道:“夫人日后若心中烦闷,需要人分担,尽管来找我。”
“我愿意帮夫人分忧。”
“宿景程,谢谢你。”
她直呼其名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。
他嘴角漾开温柔笑意:“夫人稍候,我去看看马车可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
待他转身离去,春欢脸上的感动瞬间冰消雪融,只剩一片冷寂。
既然要选择一个人依附,她最好的选择,只能是那些出身不高的武将。
那她为什么不在里面找身份最高的人呢。
宿景程从来就不是春欢心里最优的选择。
世人既能容寡嫂改嫁小叔,她为何不能从“余夫人”变成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?
这条路再难,能难过她亲手把亲姐姐推下悬崖?
能难过她顶着别人的名字苟活?
既然她能冒名顶替成为将军府的寡嫂,自然也能把这偷来的身份,再转换成将军府真正的女主人。
余霖的妻子——这个位置,她要定了。
暮色渐沉,春欢端着刚炖好的参汤,第一次站在余霖的书房外。
她深吸一口气,确认发髻纹丝不乱,衣襟没有半分褶皱。
“将军,”她叩门的声音轻而稳,“特来谢过将军在民妇生病时的照拂。”。
门内沉默片刻,才传来低沉回应:“进。”
余霖正在研究边防舆图,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阴影,那道伤疤在明暗交错间更显凌厉。
春欢垂眸敛目,轻手轻脚地将汤盅放在案几边缘。
既不会妨碍他,又在他随手可及之处。
“放下吧。”他并未抬头。
春欢却不急着走。她取出食盒里配套的素瓷碗勺,动作轻柔地盛了半碗汤,声音温软。
“将军连日操劳,这参汤要趁热喝才好。”
她将汤碗轻轻推近,袖摆掠过案角。
余霖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抬起,掠过她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