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、可是这荒郊野外的,什么都没有......”
她急得语无伦次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我当初生产时,好歹有产婆在身边,有热水,有干净的布......”
宿景程目光紧盯着她:“余夫人,现在说这些无益。侧妃和皇嗣的安危最要紧,您既然有过经验,就请尽力而为。”
他转身厉声吩咐:“全体上马!立即护送马车回城!速度要快,但要稳。”
春欢呆立在原地,看着侍卫们迅速整队。
马车里传来高侧妃痛苦的呻吟,像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。
钻进马车前,春欢回头看了一眼,宿景程正翻身上马。
她咬紧牙关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。
既然装了这个寡妇,这场戏她必须演到底!
马车内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高侧妃瘫软在垫子上,脸色惨白,汗水浸透了鬓发,身下的锦缎已被染红一片。
那丫鬟跪在一旁,只会呜呜地哭。
“哭什么哭!”春欢厉声喝道,一巴掌扇在丫鬟脸上,“再哭就把你扔下去。”
丫鬟被打懵了,捂着脸不敢再出声。
春欢跪坐到高侧妃身边,心脏狂跳。
她哪里懂得接生?
但事到如今,她只能凭着在村里听来的零碎记忆和一股狠劲硬撑。
“娘娘,用力!”她模仿着产婆的腔调,双手却抖得厉害。
她记得似乎要查看开了几指,可具体怎么看?
她根本不知道。
高侧妃痛苦地呻吟着,指甲死死抠住坐垫。
......
时间流逝。
“看到头了!娘娘,再用力!”
春欢根本什么都没看到,但她必须这样说,给高侧妃希望,也给自己壮胆。
她胡乱用撕好的布条擦拭着血迹,动作粗鲁。
马车在疾驰中剧烈颠簸,高侧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快!快出来了。”
春欢尖声叫着,其实心里怕得要死。
她隐约记得孩子出来要托住头,可具体怎么做?
万一弄伤了皇嗣......
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,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、带着血污的头颅真的露了出来。
春欢吓得差点松手,又猛地惊醒,用颤抖的双手勉强托住。
她凭着本能,在高侧妃下一次阵痛时,小心翼翼地往外牵引。
一个湿漉漉、浑身青紫的小婴儿滑落到她手中。
“生、生了......”春欢瘫坐在地,呆呆地看着怀里这个不会哭闹的小东西。
“孩子是男是女?”高侧妃虚弱地问。
春欢这才回过神,笨拙地查看:“是、是个小皇孙!”
她话音刚落,就发现孩子一动不动,脸色发紫。
“他怎么不哭?”丫鬟惊恐地问。
春欢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新生儿是要哭的,不哭怕是活不成!
她心一横,倒提着婴儿的小脚,照着他青紫的屁股狠狠拍了两下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微弱的啼哭终于响起。
几乎同时,马车猛地停下,外面传来喧哗声。
有人在禀报太医和稳婆到了。
然后就是稳婆上了马车。
那稳婆一看春欢倒提婴儿的姿势,吓得脸都白了。
她赶紧接过孩子,熟练地清理、包裹。
随后又为高侧妃整理衣物,盖上毯子,太医才上马车给高侧妃诊脉。
春欢瘫在角落,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,又看着那个终于发出响亮哭声的婴儿,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她做到了!
她真的把一个孩子接生出来了!
虽然过程一塌糊涂,但孩子活了,侧妃也活了!
宿景程策马来到车边,看了眼被稳婆抱在怀里的婴儿,又看向车里状若疯癫的春欢,目光深沉难辨。
很快,确定母子二人平安,五皇子府的人马小心翼翼地将高侧妃和新生儿接走。
春欢坐在恢复寂静的马车里,看着车板上尚未干涸的血迹,脸上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。
她好像又赢了。
“余夫人,”宿景程的声音响起,“请移步将军府的马车。”
春欢恍若未闻,仍沉浸在那阵劫后余生的诡异亢奋中。
宿景程静静地观察着马车上这个女人。
不久前在华严寺的偏殿,她对着自己胞妹的牌位炫耀着富贵,眉眼尽是得意与刻薄。
和高侧妃相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