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的。”她声音轻柔,“大夫说孩子很康健,我会立刻安排妥当。”
赵老夫人凝视着春欢年轻又美丽娇艳的容颜,不由轻叹。
“这孩子身上不能有半点疑云,他不能再留在瑞香院了。”
“若你实在放不下,便先安置去外头养着。来日方长。”
春欢摇头,“祖母,我是您一手养大的罗家女儿,岂会耽于儿女情长。”
“那雀鸟虽好,可翠苑楼那些伶人也不差,无趣的时候听听曲也不错。”
见春欢对那人确实并无太多留恋,赵老夫人眼底浮现出欣慰之色。
经历过一个糊涂的亲孙女后,此刻面对这般果决明理的春欢,赵老夫人只觉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慰藉。
“你能这样想,祖母就放心了。”
春欢回瑞香院的时候,未作停留便径直走向书房。
刚好看到有丫鬟敲门要往里送茶水。
她跟在小丫鬟身后,无声地步入书房内。
齐序言正伏案疾书,神情专注,浑然不觉有人进来。
小丫鬟轻轻放下托盘便悄然退去,书房中只剩他们二人。
齐序言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奋笔疾书,丝毫未察觉身后已多了一道静静注视的身影。
春欢立在原处静静凝视他片刻,方缓步走向另一侧书架。
她从层叠的书册间取出一个素色信封,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纸张。
展开只看了一眼,便重新折好塞回原处。
“齐序言。”
三个轻飘飘字落下。
齐序言手中的笔猛地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染成一团。
可齐序言已无暇顾及这篇写了大半的文章。
在湘月楼的那段时间,他被人唤作:子初。
进了赵府这两个月,她唤自己:夜欢。
齐序言这个名字,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。
久到他现在听到,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“齐序言。”
柔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,让齐序言知道自己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。
真的有人叫了他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春欢,眼眶已不自觉泛红。
“小姐,你、你怎么、知道我......”
春欢打断了齐序言未尽的话。
“这里头,是你的卖身契。”
她扬了扬手中的信封,那里面装着的纸张正是齐序言的卖身契。
“上面有你签下的名字。”
春欢刚刚打开的时候,本无意看上面的名字,因为从交易结束开始,她和他就再无干系。
可想到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,鬼使神差地,她瞥向了卖身契上的落款,也将上面的名字给喊了出来。
齐序言目光落在那信封上,死死没有挪开。
他心头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慌张,好像那不是卖身契,是自己的离别书。
果然,春欢的下一句话,印证了他没来由的恐慌。
“卖身契给你,我不需要你了。”
春欢将信封轻轻推到他面前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。
“今晚冬霜会送你出府。”
“齐序言,你自由了。”
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在处置一件用旧了的器物。
偏偏是这般云淡风轻,让齐序言心口泛起细密的疼。
为何两个月的朝夕相处,竟未在她心上留下一丝痕迹?
为什么她说不要就不要了,可以把自己丢的这么干脆。
最可悲的是他自己,明明知道,自己只是个被买去的玩物,却偏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。
“小姐有孕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不是疑问,是笃定。
其实早在半月前,他就从她身上看出了端倪。
那些细微的反应太过明显,让朝夕相伴的人一眼便知。
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要离开了吗?
然后他才惊觉,自己一点都不想、不愿。
当他的手掌无数次轻抚过她的小腹时,阴暗的念头如藤蔓缠绕。
若这个孩子不曾到来该多好。
若它此刻消失,他是否还能被需要,被留下?
他曾对未出世的生命萌生过恶念。
哪怕只有一瞬,这个恶念让他忍不住厌弃自己。
可转瞬间,他又庆幸这个孩子来得及时。
给了她一个未来的保障。
而它也有名正言顺的身份。
它的父亲是赵家的嫡出少爷,而不是一个卖身的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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