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黎先生自便。”话毕,盛水溶广袖一展,朗声道:“今日群贤毕至,不若一起移步赏梅。若有妙句,当录于这泥金诗笺之上。”说着从侍从手中取过一叠洒金宣纸,“本王必以重宝酬之。”
话音一落,满座哗然,连称“王爷雅量高致”。
“东风微递幽香出,十里梅林寻春来。”
林祈安漫步于满园“云霞”中,暗自感慨,这种场合,果然难见沈纪尧的踪影。
正沉吟间,忽见假山石后转出个冷峻少年,一袭月白箭袖,腰间鸳鸯剑穗轻晃,正是柳湘莲。
“林公子安好。”柳湘莲抱拳一礼。
林祈安微微颔首:“柳公子别来无恙。”
柳湘莲见这少年气度清华,又与北静王相熟,愈发局促起来。
他虽是柳国公府旁支,但血缘已远,又因父母早逝家道中落,今日能赴此宴,全赖冯紫英引荐。众人皆知北静王好客,交友从不计较身份,便都想来一睹其风采。
踌躇再三,柳湘莲终是低声问道:“不知...那位姑娘伤势可大好了?”
林祈安眉头微微蹙起,提醒道:“柳公子,她虽是个丫鬟,终究是闺阁女眷。”
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 柳湘莲慌忙作揖致歉,耳根微红。
听闻晴雯只是个丫鬟,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希冀之色。想他这般没落子弟,若能娶得如此绝色女子,倒也不枉此生。
林祈安也知晓,面前之人素性豪爽,不畏权贵,不在乎身份,曾放言 “定要娶一个绝色女子”。
见这位“冷面二郎”脸都红了,林祈安轻笑道:“少年慕少艾,本是人之常情。然男子立身立世,当以立业为首,待衣锦荣归,或许良缘可期。”
柳湘莲闻言怔住,不想面前少年竟如此通透。
待要再问,却见林祈安已转身离去,衣袂拂过梅枝,惊落几瓣胭脂色。
梅影横斜之处,黎韫正被几个士子围住请教。他瞥见林祈安身影,低语几句便抽身而来。
“可有妙句?”林祈安倚着梅树笑问,“先说与我品鉴一番。”
“林兄是在我这‘偷师’?”黎韫调侃道。
“岂敢。”林祈安故作张望,“我刚可听那些士子议论,黎兄素有‘八斗之才’,‘七步成诗’对你应不算难事。不知此刻走了几步了?”
他故意将“七步”二字咬的极重。
“林兄莫不是把《世说》当《汉书》来考据?”
林祈安当然知道 “七步成诗” 这一典故出自《世说新语文学》,其真实性存疑,那首《七步诗》是否为曹植所作,都有待考究。
他折下一支红梅,浅笑道:“若论史实,以曹子建诗才,何须七步?这般说,倒像是埋没了才高八斗之名。”
黎韫倒没否认,只轻声调侃:“我可是听师兄说,某人一作诗时......案前总要落满青丝。”
林祈安手中梅枝“啪”地折断,这周夫子怎么总给这人揭自己老底。
“这神京城还真是小啊。”盛水溶款步而来,“不想诸位都是旧相识。”
林祈安执礼:“王爷雅集,自然群英荟萃。”眼风扫过其身后跟着的贾宝玉,戏谑道,"呦,宝二哥也在。"
贾宝玉轻“哼”一声,敷衍回礼。
又见黎韫与林祈安刚才言笑晏晏,心想,怪不得对自己这般冷淡,肯定是二人早有勾连,林祈安说了自己什么坏话。
果然,与他交好的都不是什么好人。
盛水溶恍若未见暗涌,依旧笑的温润,折扇轻点厅内:“不若移步续饮,也好讨教诸位妙句。”
众人皆随着北静王,向室内走去。
“你认识?”黎韫与林祈安并肩同行,好奇问道。
“嗯。”林祈安点头,又道,“我表哥。”
黎韫眉梢微动,这二人明显互看不顺眼,哪里似表亲?
厅内已设下十数张黄花梨翘头案,士子们正将诗笺呈于北静王案前。
虽是以梅为题,又不限诗词韵脚,但林祈安也不打算动脑子。
他深知后世那些穿越爽文里,主角在诗会中拿古诗打脸众人的情节,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。
这类文人雅集,多是即兴联诗、射覆等活动。若用他人古诗扬名,要是遇到讲究即席唱和的文人雅集,无异于焚琴煮鹤。
更遑论每个朝代诗词审美各异,若用错了,就好比别人在演奏古典乐曲,你却拿出一把电吉他,贻笑大方。
故此,林祈安早已在一旁安坐,打算做个看客。
可明显有人不打算放过他。
“林案首为何吝于赐教?”赵序突然发难,踱步靠近,扬声道,“莫非瞧不上我等?”
“赵兄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