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伊莉娜的鼻子,嗓门更大了。
“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!”
“不敢让搜,就是心里有鬼!”
“大家伙评评理,这毛子娘们儿,是不是有问题?”
周围没人接话。
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梁成龙更来劲了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没完,老子的三十块钱,是血汗钱,是厂里发的工资!”
“被你偷了,你就得赔,不但要赔钱,还得给老子跪下,磕头认错!”
“不然,老子就扭你去派出所!”
“告你偷窃,告你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!”
“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他冷笑一声,看着伊莉娜的眼神满是威胁。
“反正现在两条路。”
“要么,你把钱给我老老实实交出来,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,赔我十块钱精神损失费!”
“要么,我就把你扭送到公社保卫科去!”
“让你这毛子贼,好好尝尝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!”
这话说得又毒又狠。
周围有人听不下去了。
“哎,这位同志,话不能这么说,没证据不能乱扣帽子。”
“就是,让人家姑娘把口袋翻翻看看呗。”
“捉贼捉赃,好歹是要抓到赃物吧?你没凭没据的,凭什么啊?”
梁成龙却压根不管这些,扭头就骂。
“看什么看?你们跟她一伙的?”
“再废话,连你们一起送保卫科!”
他气势汹汹,把那几个说话的人也唬住了。
伊莉娜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…你简直不可理喻,我根本没偷你的钱,凭什么赔你?凭什么给你跪下?”
“你要送保卫科,那就去。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
梁成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还清者自清?我呸!”
“你们毛子就没一个好东西,当年在东北,祸害我们多少老百姓?”
“现在又跑到我们公社来偷鸡摸狗!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办,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他说着,手上用力,把伊莉娜拽得一个趔趄。
“跪下!”
“给老子磕头认错!”
伊莉娜浑身一震。
她看着梁成龙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麻木、或好奇、或同情的目光。
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在这个地方,她终究是个外人。
是个可以被随意欺负、随意污蔑的外人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但她死死咬着嘴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不能哭。
哭了,就真的输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盯着梁成龙。
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。
“我没有错,凭什么跪?”
“你污蔑我,你才是坏人!”
“就算是闹到派出所,闹到公社,我也没偷东西!”
梁成龙脸色一沉,他没想到这娘们儿这么硬。
软硬不吃。
这让他更恼火了。
“还敢嘴硬?”
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好,老子今天就教教你,什么叫规矩!”
他扬起另一只手,就要往伊莉娜脸上扇。
“老子打死你这贼毛子!”
巴掌带着风声,眼看就要落下。
伊莉娜闭上了眼睛。
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,从旁边伸过来,像铁钳一样,攥住了梁成龙挥下来的手腕。
梁成龙一愣,下意识扭头看去。
陆少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。
他个头比他高半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眉眼冷峻。
“你谁啊?”梁成龙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发现自己手腕像被铁箍箍住了,纹丝不动。
“放手,听见没?”
他挣了两下,没挣开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陆少平没看他,先看向伊莉娜:“没事吧?”
伊莉娜看见他,紧绷的身子松了些,摇摇头。
“没事,他没碰着我。”
她声音还有点颤,但眼神已经稳了。
陆少平这才转向梁成龙,手上力道松了半分,却没完全放开。
“你说她偷你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