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机器，由我杨家村独家打造、供给。想要机器，便要签下契书。想要更多的机器，就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。”
“机器的保养、维修，也必须由我方派出的匠人负责。一年一小修，三年一大修。他们自个儿，动都动不了。”
这便是技术壁垒。机器是黑箱，核心技术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至于品控，”他接着道：
“所有产品，皆需按咱们杨家村给出的图纸、尺寸、工序打造。我方会派出几名「巡查」人员常驻，
一为核对账目，二为检验品质。若有差池，轻则罚款，重则断了机器的供给。”
一套完整的商业模式，被清晰地勾勒出来。
从寻找合伙人，到技术控制，再到品质监管，环环相扣。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杨坚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。
他原以为在全国铺开「杨氏百木商行」是天方夜谭，没想到族长早已将所有干系都算计在内，滴水不漏。
“好，具体如何落实，便交给你们。”杨九狼最后交待了一句，又当起他的甩手掌柜。
“是，族长。”杨坚与杨富贵对视一眼，苦笑着齐声应下。
——
一晃三月，已是仲冬。
南方的十二月初，无雪，却有刺骨的湿寒。寒风自南沧江江面刮过，卷起灰蒙蒙的水汽，沿岸的枯草败叶上，凝了一层白霜。
虎头山，南沧江畔。
昔日的荒芜河滩，已然换了天地。
一座庞大的工坊群，以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为界，泾渭分明、错落有致地匍匐在江岸。
左侧，是已然落成的煤焦工坊。占地百亩，一座座形制统一的青砖大厂房，以一种严谨的序列排开。
数座高耸的砖石烟囱，如林矗立，其中几座正朝着铅灰色的天空，吞吐着淡淡的灰烟。
厂区被临时篱笆院墙圈起，墙内屋舍俨然，道路纵横，俨然一座独立的小城。
右侧，则是一片更为广阔、也更为喧嚣的工地，那是钢铁工坊的所在。
数以千计的工人，正在巨大的地基与高耸的脚手架间穿行。有人在夯土、有人在凿石、有人在锯木。
工地内，地基深邃，沟壑纵横，隐约可见未来高炉的雏形。
两片区域之间，是一座新修的石砌主渡口，伸入江中。渡口宽阔坚实，地面铺着厚厚的水泥。
此刻，正有三艘吃水颇深的平底货驳，靠在渡口边。船上满载着乌黑的煤石。
数十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，正踩着宽厚的跳板，将一筐筐煤石从船上扛下，倾倒在渡口后方巨大的堆料场中。
他们的动作简单而重复，却也熟练而有序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，
杨九狼、梅季仁、林时三人，骑马自江边土路行来，在煤焦工坊的大门前勒马。
才半年时间，梅季仁与林时都变了模样。两人皆是清瘦了许多，皮肤被江风与日头晒得黝黑。
梅季仁原本浆洗得发白的儒衫，换成了一身耐磨的青布短打，但眼神比半年前更为锐利。
林时更是如此，他几乎成了个黑炭头，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在看到眼前落成的工坊时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，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。
“左都统，请。”梅季仁翻身下马，对着杨九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二位，辛苦了。”杨九狼也下马，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气势不凡的工坊大门。
大门由坚硬的柞木制成，高达两丈，上方悬着一块黑漆木匾，上书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：煤焦坊。
“走，瞧瞧去。”杨九狼率先迈步。
跨入大门，内里别有洞天。
脚下是平整的水泥路，将整个坊区清晰地划分为左右两大区域。左为洗煤区，右为炼焦区。
每个区域内，又有多座功能各异的厂房、料棚、水池，由一条条轨道和道路串联，布局清晰，逻辑严谨，毫无古代手工作坊的杂乱无章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石矿特有的硫磺味，以及水汽和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“左都统，此坊之布局，完全依照您提供的图纸所建，”林时跟在杨九狼身侧，语气中带着敬佩：
“初时，我与梅总管尚有不解之处，以为多有冗余。待到坊区建成，工序走通，方知您每一处设计，皆有深意。
这物料流转，无一处回头路，无一处交叉拥堵，顺畅如斯，实乃神来之笔。”
他是个匠人，最懂其中关窍。传统作坊，物料堆放混乱，工序往复，匠人常要为寻料、搬运耗费大量精力。
而此地，原料从入坊到成品出坊，几乎是一条直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