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十来人的小作坊,到如今囊括砖瓦、水泥、陶瓷、木工、铁器、纺织、造纸,即将还要加上造船……所有工坊加起来,人数已超出了千人。
这么多人,这么多摊子,再用之前那种「师傅带徒弟」式的管法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
他需要制定一套高效、且能够自我运转的管理系统,人事、财货、营造、发卖……各司其职,层层分管,赏罚分明。
那么,就只能启用后世成熟的企业运作模式。
首先,要成立一个总部,设立完整的职能部门。而总部之下再分各个作坊,同样设立完整的职能部门。
每个作坊、每个部门,甚至每一位员工,都有对应的标准化作业程序和关键绩效指标。
总之一句话:牛马们,卷起来。
企业管理章程和作业流程,001在分分钟内,能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制定出来。可……懂得管理的人才却找不出几个。
一时间,杨九狼竟发现无可用之人。这才是眼下最大的难题。
他收回思绪,只好对两位老工匠说道:
“此事,我已知晓。两位师傅先回,坊中诸事暂且照旧。数日后,我会拿出一套新的章程,届时,所有工坊都将重组。”
听到「重组」二字,杨陶老和杨木老心中皆是一凛。他们不明白这是何意,但能感觉到,一场大的变动,即将来临。
两人不敢多问,行了一礼,便退出了书房。
——
两天后,七月初四。
祠堂旁,族老会议事大厅。
杨九狼坐在首位,身前是一条长案,上面放着几份文件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。
下方两侧,各排开数张条案。
左侧一排,坐的是以内务堂主杨坚为首的族老会成员:杨富贵、杨剑封、杨剑南、杨剑北、杨虎、杨剑黑。
右侧一排,则是各作坊的几个头面人物:铁匠坊的杨铁老、木坊的杨木老、陶瓷坊的杨陶老,以及建筑工头吴建。
在他们之后,还坐着来自各个作坊的管事,如纺织作坊的李兰芝,造纸作坊的杨九铁。
杨九铁便是杨九狼同父异母的六哥,原先在镇上经营一家杂货铺。后来生意难做,加上看着村里日益红火,便关了铺子回村。
因识文断字,又有过买卖经验,脑子活络,很快便从普通工匠做到了造纸作坊的管事。
这种转变在村里并非个例,随着工坊的扩张,一批有头脑、肯实干的村民正逐渐脱颖而出。
此刻,
内务堂堂主杨坚,手中拿着一份名叫《杨氏工坊重组草案》的文件,正在给众人宣读。
文件第一页,是总纲。
一,成立总务处,设总务长一名,统管杨氏旗下所有工坊。
二,总务处下设人事、财务、商贸、采购、武备、宣传六部,各设总主事一名。
三,维持既定股权分配不变,各作坊改制为工坊,设工坊长,并于其下设立完整职能部门,如生产部、质检部、仓储部、等。
四,
……
总纲洋洋洒洒,共列了二十八条。
单看总纲,众人觉得,这似乎与之前的族老会分堂而治差别不大,无非是换了个名头。
但当他们听到后面的细则时,脸色便开始变得各异。
那数百上千条密密麻麻的条款,将工坊运作的方方面面都囊括了进去。
但杨坚只挑重点宣读,这是杨九狼提前圈出来的。
从一个工匠的入职、升迁、考评,到一斤铁料的入库、领用、核销;
从一笔交易的洽谈、签约、回款,到一条政令的下达、执行、反馈……所有事情,都必须严格按照既定的流程来办。
申请、审批、记录、归档,环环相扣。
这种管理模式的本质,是从「人治」转向「法治」。
之前的管理,更像是大家长式的一言堂,族老们凭借威望和经验拍板,随意性大,效率低下,且容易滋生腐败和任人唯亲。
而新的草案,则是用一套标准、公开的制度来约束所有人,包括杨九狼自己。
这是建立一个庞大工业体系所必须迈出的一步,目的是为了保证体系能够高效、稳定、可复制地运转,而不是依赖于某个人的英明神武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麻烦了。”
商贸堂主杨富贵听得直皱眉,他是个生意人,习惯了灵活变通,一看到这么多条条框框,脑袋便大了三圈。
“何止是麻烦,”六族老杨剑北指着其中一条:
“招个泥瓦匠,还要先报人事部审核,再由工坊长批准,走完这一趟,黄花菜都凉了。我自个的堂口,用个人还得层层上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