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,是一片褐红色的山壁,突兀地暴露在山林之间。山壁下的碎石坡上,尽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石头。
“此地,便是虎头山铁矿。”杨九狼勒马,指着那片山壁:
“前期开采,可用牛马运至江滩。待炼出好钢,便铺设铁轨,自此山直通工坊车间。”
“铁轨?”林时以前在码头渡口见过短距离的铁轨,上面放置的车子大多靠人力推拉。
但如果是架设在山路上的铁轨,而且还是五里多长,单靠人力推拉肯定不行。
他想象了一下那场景,问道:“左都统之意,是想在铁轨之上,置车,以马匹牵引?”
他随即又皱起眉,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,“若是如此,轨道铺设耗费不菲,且马匹之力,未必就比直接用大车运载来得快捷。损耗、养护,亦是麻烦。”
“自然不用牛马。届时,我自有办法。”杨九狼没说出用蒸汽机,因为这两人还不知那是何物。
五里路不长也不短,正好可以用来研究蒸汽火车的制造。
林时和梅季仁皆是一头雾水。但看杨九狼那神情,便知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。
杨九狼不多言,调转马头:“此地铁矿,品相上佳,储量亦足,运输并非难事。眼下之关键,在八十里外的煤矿。走,去瞧瞧。”
三人再次上马,沿着南沧江一路向上游行去。
越往上游,道路越是难行。官道变成了乡间土路,路旁的村落也愈发破败。
田地里,稀稀拉拉地种着些作物,叶片枯黄,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。
六月的天,本该是作物疯长的时节,此地的庄稼却像是得了痨病。
路边,一个孩童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费力地刨着什么。
他衣衫褴褛,瘦得脱了形,一双大眼睛里,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。
看到三匹高头大马过来,他只是抬了抬眼,便又低下头,继续与那坚硬的土地较劲。
梅季仁看得直摇头,轻叹一声:“苛政猛于虎,天灾亦如是。边荒之地,百姓求生不易啊。”
但他又想到,若是煤铁二坊建立起来。这些瘦弱的肩膀,很快就将成为该庞大工程的第一批建设者。
工坊虽然给不了他们肥沃的土地,但可以给他们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工钱,和一份用汗水换取生存的营生。
午后,黑石洼。
马蹄踏入这片盆地,连马儿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。
此地,比之虎头山,更显荒凉。
地面寸草不生,只有一些扭曲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黑色的砂石地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吸入肺中,带着一丝辛辣。一片巨大的黑色断崖,横跨在盆地边缘。
“此地……便是煤矿?”林时翻身下马,走到断崖下,伸手抠下一块黑色的石头。石头很轻,质地疏松,用力一捏便碎成粉末。
梅季仁也下了马,他看着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在这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的绝地开辟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矿场,其难度,比在江滩上建工坊还要大上数倍。
饮水、食宿、防疫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要人命的难题。
杨九狼没有理会两人脸上的难色,他从马鞍一侧的皮囊里,取出一个包裹直接递给梅季仁。
梅季仁下意识地接住,不知对方这是何意。
“梅主事,此乃陛下所给十万两启动银钱。”杨九狼简单解释一句,然后开始分派任务:
“煤、铁二矿之开采,江滩工坊之建造,皆交由二位。
工棚、道路、码头、库房……所有基建,由梅主事总揽,林匠师从旁辅以技艺。待工棚建好,我再来督造炼焦炉与高炉。”
话音落下,林时和梅季仁都懵了,两人面面相觑。
这是何意?
这位年轻的左都统,竟是打算当个甩手掌柜,将这开山辟地、从无到有的泼天大事,全扔给他们两个?
“左……左都统大人,这……”梅季仁拿着那个包裹,都不知道是接、还是不接,“此事体大,千头万绪,我二人……怕是……难当此任啊!”
他不是推诿,而是真的觉得这任务不可能完成。
没有主心骨坐镇中枢,统筹调度,光靠他们一个技术官、一个行政官,如何能凭空建起两座矿场和一座工坊?
“二位莫慌。所有工坊、矿场、屋舍、码头之图纸,我回去便会备好。你们只需按图施工便可。”
杨九狼当然知道,不能全扔给他们。否则单前期的地貌勘探和建筑设计都要浪费好几月的时间。
不过,这两人都是皇帝挑选出来的人,不管见识、能力,甚至是门路,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。于是,他继续说道:
“陛下用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