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振带着杨九狼，又参观了几个工坊。
不过，这些工坊都比较抽象，不怎么切合生活与民生。
就比如：
建造工坊，研究的是斗拱的承重，梁柱的榫卯，图纸上画的都是宫殿、宗庙、祭坛。
雕刻工坊，雕刻的都是巨石狮子或古籍里的神兽，每一座都雕刻得威猛霸气，形神兼备。
参观完这些，杨九狼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。
“严大人，工部可有直接面向市场、能挣银子的工坊？”
“挣银子？”听到这个问题，严振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他领着杨九狼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下，这里地势稍高，可以看见整个工坊区的全貌，“工部乃朝廷官署，非市井商铺。”
“若是工部将所造之物，私自拿出去售卖……”严振冷笑一声：
“不出三日，都察院的御史，便会拿着‘与民争利’、‘官商勾结’的折子，淹了陛下的御书房。”
“而能挣钱的营生，”严振看向皇城的东南方向，那里是户部衙门的所在：
“盐、铁、茶、丝、瓷，凡大宗利市之物，皆由户部下设的「司利院」专营。咱们工部，只负责为他们打造器械，换取一些微薄的维修款项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杨九狼只淡淡说了四个字。
他原本计划？能不能借助工部这个平台，在京城光明正大地赚点银子。现在看来，是他想多了。
“杨县子，对工部如今的局面，可有高见？”严振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，这也是他带杨九狼过来参观工部的目的。
他知道杨九狼在格物方面是个天才，拥有诸般技艺，若是愿意加入，或许能改变工部如今的局面。
“难！”杨九狼摇头，一个字，便道尽了工部当前的窘境：
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，没有银子，一切都是空谈。再说了，在当前这般局面下，就算工部能做出成果，最终也是在为他人作嫁衣。”
闻言，
严振若有所思，随后认可地点点头，“杨县子，所言甚是。”
与对方又聊了片刻，杨九狼便离开了工部。
——
朱雀大街，京城的第一商业街。
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
在街角一座名为「翰文斋」的三层楼阁前，上百人将大门团团围住。
有头戴方巾的士子；有穿着下人衣裳的家丁；也有眼神游移，一看便是倒买倒卖的‘黄牛’。
他们不吵不闹，只是伸长了脖子，时不时地看向门内。
“今日何时开售呀？天未亮我便来等候了。”一个书生跺着脚，呵出白气。
“不知，这翰文斋的掌柜狡猾得很，每日开售的时辰都尽不相同，故意吊着我们胃口。”旁边一人应道。
“可不是嘛，我家先生就爱此纸，命我必须购得，若是空手而归，少不得一顿斥责。”一个穿着体面的书童满面愁容。
“唉，谁说不是呢。我家小姐作画，非此纸不用，说它「受墨不晕，质地如玉」。”一个家丁模样的人附和。
“哼，一群附庸风雅之辈。此纸不过是名头响亮，真论书写，未必胜过澄心堂纸。”一个年长的老儒生捻着山羊须，一脸不屑，脚下却未曾移动半分。
……
从工部出来，杨九狼带着徐燕经过这里，正好看着这一幕。
“先生，这……”徐燕有些讶异。
他也是读书人出身，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。京城文风之盛，竟至于斯？
杨九狼目光扫过人群，视线最终落在一旁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上。
【雪浪纸，每日限量出售一百份，每份十张，售完即止。】
雪浪纸，好一个风雅的名字。杨九狼心下了然，这萧文拓还真会做生意，竟然玩起「饥饿营销」。
大乾重文，士子地位尊崇。十年寒窗，一朝登科，便能光宗耀祖，鲤鱼化龙。因此，笔墨纸砚这‘文房四宝’，不仅是工具，更是身份与品位的象征。
‘铛——’
就在此时，一声清脆的锣响。
一个身材瘦高的伙计从门内走了出来，站到门前的石阶上，居高临下。
他扬了扬手中的一叠写着号码的纸条，而号码上面盖着「翰文斋」的印章。
“雪浪纸，开售了！”伙计扯着嗓子喊道。
话音未落，人群瞬间骚动起来：
“开卖了！开卖了！”
“今日我定要抢到！”
“让开！我家公子要十份！”一个家丁模样的壮汉，仗着身强力壮，粗暴地推开前面的人。
“凭何？我已在此苦候一早！”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书生，死死护住胸前的钱袋，涨红了脸争辩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