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前方岸滩之上,密密麻麻的魂灵与恶鬼挤作一团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那些魂灵个个面目呆滞,双目失神,
大多身着粗布衣衫,面黄肌瘦,枯槁的双手不停堆砌着石块。
石块皆是从滩涂里刨出,还沾着三途川的黑水。
他们动作机械,眼神空洞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
垒起的石塔歪歪扭扭,最高也不过三尺,
他们却仍执着地“添砖加瓦”,指尖被石块磨得血肉模糊,也浑然不觉。
更有狰狞恶鬼在其间游荡,
一个个青面獠牙,身形佝偻,指甲锋利如弯钩。
它们专挑即将垒成的石塔下手,或是猛地冲撞,或是扬手横扫,
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
刚具雏形的石塔便轰然倒塌,溅起的碎石砸在魂灵身上,
引得他们发出无声的哀嚎,身形也随之黯淡几分。
如此往复,苍牙丸看得心头发紧。
他瞧见一个老妪魂灵,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块碎石,好不容易将石塔垒到两尺高,
身后便扑来一头恶鬼,利爪一挥,石塔瞬间崩解。
那老妪浑身一颤,缓缓蹲下身,指尖抖得厉害,
却还是一点点将散落的石块捡回来,重新垒起。
恶鬼见状,发出桀桀怪笑,竟守在她身侧,只要石塔垒起半尺,便立刻推倒。
“这里是赛河原,三途川的河原。”地藏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悯,传入苍牙丸耳中,
“这些魂灵皆是早夭的子女,死后便困在此处,堆石塔赎罪。
而那些恶鬼会不断破坏石塔,让他们的努力永无终结。”
苍牙丸瞳孔微缩,目光扫过那些麻木又执着的魂灵,
他忽然觉得,这甚至比魂飞魄散还要磨人。
永生永世都要重复着同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还不如给个痛快。
“他们犯了什么罪?”苍牙丸问道。
“未孝。早夭子女比父母先死,要偿还未能供养父母的罪孽。”地藏望着那些魂灵,微微颔首答道。
“什么?”苍牙丸心头一震。
只因死在父母之前未尽孝道,就要在此受苦?
他分明看到许多孩童与老叟的魂灵,难道他们是因怕死或求死才落得这般境地?
这显然说不通。
苍牙丸催动面板查看这些人的信息,发现大多数魂灵的死因都另有隐情,
甚至有些是被战争波及,并非什么未尽孝道,又何须在此赎罪?
而那些恶鬼,面板上显示他们皆是阎魔麾下的鬼差,并无境界可言,不过是秩序的执法者。
也就是说,这一切都是定好的规矩,无人能干涉——
可这规矩,分明毫无公正可言。
地藏似是看穿了苍牙丸的想法,开口道:“我来此,正是为解救他们。
此方世界地狱的规则本就不完善,有罪者与无罪者竟要一同受罚,实在有失公道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苍牙丸指了指自己。
菩萨早不救晚不救,偏偏要等他来了才现身,难道是要他在此充当什么角色?
“你是变数。唯有跟着你,我才能偷渡至此。”地藏接着说道,“他们的父母向我祷告,盼着子女来世能投个好胎。
我借他们的信仰之力修成己身,才得以来到此地,却不料撞见这般景象。
我有心救他们,阎魔却百般阻拦——
只因这些魂灵若永世无法轮回,最终便会在这赛河原耗尽魂体,溢散的能量会被地狱吸收,反哺给这位地狱之主。”
地藏似是看出了苍牙丸脸上的为难,又补充道:
“只要你用身上那件能遮掩天机的宝物,帮我遮蔽一时,我自能解决这一切。
届时不仅保你平安返回,还会送你一场机缘。”
苍牙丸听罢,陷入沉思,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些受苦的魂灵。
说实话,这些人与他素昧平生,他纵然面露不忍,心底深处却并不太想出手相助。
就像之前沉浸在幻境中那般,他终究与这方世界的众生隔着一层隔阂,
他潜意识里,还是更认同前世的身份。而前世…
更何况他如今已是妖身,与人族本就没什么渊源,
说起来,甚至算得上是对立的立场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魂灵们麻木的脸庞,扫过恶鬼爪下轰然崩碎的石塔,胸口还是莫名地一闷。
这并非出于怜悯,更谈不上什么大义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魂灵,看着他们一遍遍捡起碎石,又一遍遍看着石塔倒塌,
忽然就想起了前世读过的故事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