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牙丸开门见山地问,随意在船上寻了处位置坐下。
其实他向来不喜猜度试探,与其满心戒备地揣度,不如随遇而安。
毕竟现在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
他除了“享受”,还是“享受”。
那僧人没有应声,只缓步走到船头,抄起船篙,迎着湍急的水流撑了下去,
小船便破开浪头,稳稳行在河面。
苍牙丸见他不语,也不在意,转头打量起四周的景象。
这条河远观时是一片幽邃的碧蓝,凑近了看,
河水却黑沉沉的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,因为透过去看,又看得清。
他垂眸望向水面,竟能清晰瞧见水底的景象,
无数人影与妖形在水中挣扎着向前挪动,最终都无声无息地消融在黑水之中。
岸边也有三三两两的灵魂,刚一踏入河水,便化作缕缕水汽,彻底融于碧波。
可古怪的是,水底还游荡着一些魂灵,
他们丝毫不受三途川河水的侵蚀,却只是漫无目的地沉浮,始终没有靠近这艘船。
“这些都是被轮回执念缚住的灵魂。”
僧人背对着苍牙丸,手中船篙一撑一落,
破开重重湍流后,他声音平静地传了过来,“一旦下入此河,便再无上岸的可能。
有的熬不过河水对魂魄的腐蚀,就此消散。
有的侥幸撑了下来,却会化为三途川的水鬼,永世不得转生,只余无尽苦楚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凡有人落水,他们便会一拥而上,将其拖入河底,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。”
“不过,这都是他们的果。种下今日之果的,是他们过往的因。”
“那菩萨为何要救我?”苍牙丸追问。
若不是那六文钱,此刻的他,恐怕早已成了水底水鬼中的一员。
僧人手中船篙再挥,在汹涌的浪涛里稳住船身,淡淡道:
“不是我救了你,是你的家人。”
“我的家人?”苍牙丸蹙眉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,“他们可都是妖怪。
当年我父去世,我连一张纸钱都没为他烧过,又有谁会……”给他一只妖怪烧什么纸钱。
话未说完,一样东西破空飞来。
苍牙丸下意识抬手接住,掌心躺着的,竟是一枚铜钱。
他正纳闷这一文钱的用意,便听那僧人转过头来,唇边噙着一抹浅笑:
“你难道,只有这边的家人么?”
苍牙丸浑身一僵,眼神骤然剧变,后颈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说自己不止有这里的家人——难道,这人知道他是穿越者?
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,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。
苍牙丸看向船头的僧人,眼神瞬间变得狠戾,
体内无相之力疯狂流转奔涌,他已抱着一言不合便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他想自爆。
那一刹那间,他脑中百转千回,拼命在识海中呼唤混元珠,可那珠子却毫无回应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若是身死,混元珠也讨不了好。
如今它早已没了大半能量,根本不可能独自离开这个世界,否则也不会蛰伏这么久。
就算它真能脱身,只要自己一死,它必会离体而出。
先前便有大神通者暗中窥伺,对方多半已察觉到异样,说不定连他那复制能力都已被洞悉,届时混元珠只会落得不好。
眼下这局面,唯有混元珠能救他。
他已走投无路,只能赌一把,赌混元珠会为了自保,带他逃离此地。
他知道,
大神通者能窥伺记忆,但他绝不能暴露穿越者的身份——这是底线。
识海中,装死的混元珠忍不住腹诽:又不是我逼的你,你怎么反倒逼起我来了!
“何必如此紧张。”僧人见他如临大敌、视死如归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不等苍牙丸反应,一指金光骤然点来,瞬间将他周身定住。
他浑身力气被卸得干干净净,连口舌都无法动弹,唯有眼珠尚能转动。
“放心,我们此刻的谈话,不会有任何人听见。”僧人淡声开口。
苍牙丸这才注意到,
不知何时,
一道金色屏障已然笼罩了整艘小船,将周遭的一切隔绝在外。
被禁锢在原地的苍牙丸急得双目赤红,只能在心里对着混元珠破口大骂。
骂到最后,又转骂为求,苦苦乞求,
继而威胁,又分析利弊,
翻来覆去,最后还是忍不住接着咒骂。
毕竟,他先是在幻境中被勾起了前世亲